了好一会才道:“咱们郑家,从海上起家。当年父亲跟着颜大兄,从几条破船拼到现在三千艘船、数万弟兄,靠的是敢拼敢杀。可如今不一样了。”
“如今父亲是总兵,郑家是朝廷的人。咱们不能再拿当年在海上的那套来想事情。”
“当年在海上是做生意,谁给的钱多,就跟谁做。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做臣子。臣子有臣子的规矩。”
郑芝豹挠了挠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老子听不懂。森儿,你就直说,咱们该怎么办?”
郑森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五叔,咱们现在把船队给太子,把朝廷安安全全地送到南京。将来太子要收权,咱们就老老实实交出去。交出去之后,郑家还有台湾,还有爵位。”
“就这么简单?”郑芝豹问。
“就这么简单。”郑森点头。
郑芝豹看了一眼郑芝龙,又看了一眼郑鸿逵,最后嘟囔了一句:“那行吧,反正大哥说了算。”
郑彩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森儿说得有理。从前我在海上,也想着船越多越好,地盘越大越好。可这些年看下来,船多了是祸,地盘大了也是祸。朝廷盯着你,别人也盯着你。”
“与其提心吊胆地握着那些迟早保不住的东西,不如换个世代相传的爵位。”
郑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郑鸿逵始终没有说话。
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郑森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是郑家兄弟中唯一考中进士的,比谁都清楚郑森这番话的分量。
郑芝龙语气恍惚:“魏国公,大明开国两百多年了,徐达的子孙,一直都在,荣华富贵,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森儿,你是想让郑家做海上的魏国公?”
郑森摇头:“父亲,郑家做不了徐达。徐达是从龙之臣,跟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咱们郑家没有那个功劳。”
“那你想做什么?”
“儿子想做的,是让郑家在这东南海疆,世世代代,有一个立足之地。”
“太子把台湾给了咱们,那就是咱们的立足之地。”
郑芝龙看着自己的长子,目光复杂。
“你就不怕太子翻脸不认账?”
郑森迎上父亲的目光,平静地说:“父亲,太子要是那种翻脸不认账的人,儿子就不会站在这里替他说话了。”
郑芝龙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鸿逵。”
“在。”
“明日一早,你去清点船队。所有能动的商船、粮船、战船,全部编册造册。”
郑鸿逵抱拳:“是。”
“芝豹。”
“大哥。”
“你带人去舟山,传令各路船主。所有船队集结于舟山待命。”
郑芝豹咧嘴一笑:“得嘞!”
“彩弟。”
“在。”
“你和联弟留守福建。船队北上之后,防务就交给你们了。看好家,别让人抄了后路。”
郑彩抱拳:“大哥放心。”
郑联点头:“是。”
郑芝龙最后转向郑森。
“森儿。”
“父亲。”
“你带着令旨,先回福建水师。调五十艘炮舰北上,你的船走前头。太子既然封你做福建水师提督监军,你就拿出监军的样子来。”
郑森抱拳,深深一揖:“领命。”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