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讲的。是唐王讲的。”
老张头笑了笑。
“而且唐王也不是第一个讲的,董仲舒讲的——所受大者不得取小。公仪休讲的——我已有俸禄,为什么还要夺走种菜人和织布女的利益,这些道理汉朝就有了,只不过后来被人忘了,忘了几百年——现在有人重新记起来了。”
他把醒木翻了个面,轻轻搁下。
“还有一件事,诸位可能不知道。陛下收到唐王的信之后,当天夜里就做了一件事——把信给首辅看了,不是下旨——是分享。”
“陛下说——唐王跟朕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朕看了感慨,跟老首辅分享。首辅看完信之后,脸色什么样——没人知道。但今天早朝,陛下要推一件事,衙门财产公示。”
户房的人站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发现自己太突兀了,又坐下去。
“凡朝中四品以上官员,本人及直系亲属名下产业,一律登记造册。盐铁茶马酒的经营许可,与官员本人及亲属的产业不得重叠,已经在经营的——三个月内退出,不退出的——撤职。”
老张头说完这段话,大堂里静了几息。
然后角落里有人低低地骂了一声——骂的是谁,听不出来。
有人拍手。
有人把茶碗重重搁在桌上。
有人站起来又坐下。
蒸笼噗噗冒汽,伙计忘了添水,蒸笼底都快烧干了。
老张头端起胖大海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诸位,老张头说书二十年。讲过三国,讲过水浒,讲过大理国高家篡位,但从没讲过当朝的事。今天讲的这些——我说了,是从抄纸上念的,抄纸从哪来——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件事:这些抄纸一夜之间流遍了京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城——每个茶楼都有人在念。念的人不止我一个,听的人不止你们一拨。”
“昨天三更散场的时候,还有人在街边蹲着,借着灯笼光抄茶楼门口贴的抄纸。抄回去给家里的老婆看,给隔壁的老王看,给巷子口卖馄饨的老陈看。”
“今天早上,东市的菜贩跟西市的肉贩为了争摊位打起来了。管摊位的小吏来了——菜贩说了一句话,差点把小吏气死。菜贩说——唐王说了,收了税就得修路,你收了摊费,给我们修了什么?小吏说不出话。”
有人大笑。
笑声传染了半间茶楼。
“诸位。”
老张头拍了拍醒木。
“唐王那封信上还说了——唐国不亡,不是因为铁路多长,不是因为唐元多值钱。是因为匹夫还没回家推磨。匹夫不回家,是因为肉食者还在尽责。”
“这个道理拿到京城来——也是通的,大炎不亡,不是因为禁军多少万,不是因为城墙多高。是因为城南卖豆汁的婆娘还觉得日子有奔头,是因为东市卖菜的老王还觉得明年菜价会好,是因为这条巷子里的磨盘还在转。”
“磨盘转,天下稳,磨盘停了——城墙再高也挡不住。”
户房的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整个茶楼都听见了。
“老张头——你这些话,会传的。传遍京城,传到朝堂,传到——”
“传到该听的人的耳朵里。”
老张头把醒木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先生,我是个说书的,我不懂朝政,不懂军事,不懂经济。但我说了二十年书,懂一件事——好故事能传。”
“一个故事从京城传到江南要多久?走驿道,换马不换人,七天。一个故事从京城传到西域要多久?走电报,今天发明天到。”
“今天茶楼里坐了一百多人,这一百多人散了之后,每个人都是一颗种子。他们回家会讲给老婆听,老婆讲给孩子听,孩子明天上学堂讲给同学听。”
“三天之内,京城所有人都会知道——大理城四面挂白布是怎么回事,肉食者谋之是什么意思,伐冰之家为什么不畜牛羊。”
老张头把醒木往桌上一拍。
老张头把醒木往桌上一拍。
“等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些吃肉的人还好意思光吃肉不修路吗?还好意思把手往盐铁里伸吗?还好意思每天吃鲍鱼海参而让北大学堂的学生吃小米粥吗?”
“他们不好意思。不是良心发现了——是脸没处搁了。唐王把道理讲清楚了,百姓把道理听明白了——他们就只剩下两条路:要么割肉,要么跟高家一样四面挂白布。”
茶楼外面,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
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挑着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