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面上却不敢显露,只得连连点头哈腰应着:“接!接!大哥您稍候,我脚程快,立马就给您买来!”
说完,转身挤出看戏的人群,朝着同心村摊子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上,他嘴里仍是骂骂咧咧,只觉这差事晦气到家了。
待到离着同心村那摊子越来越近,远远便看见前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都伸着脖子踮着脚,朝着那摊子的方向张望,嘈杂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突然,前头飘来一股复杂奇特的气味,里头有浓郁的炖肉香气,又像是还混着一丝像是什么东西馊了的怪味。
泥鳅皱着鼻子,嫌弃地使劲嗅了两下,心里嘀咕:“臭…豆腐?还真他娘是臭的不成?”
他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着,不一会儿便凑到了喧闹的人群外头,跟着众人一起往那摊子里面瞧。
只见那摊子后头,两三个人正围着那泥灶忙活,灶上的两口锅里都像是炖着什么,不住地往外冒着香气。
而那个叫阿陶的半大小子,正在靠前些的位置站着,一手指着旁边那口翻滚着热油的锅子,里面正炸着些黑乎乎的方块块。
只听他扯着清亮的嗓子,卖力地吆喝着,试图压过周围的嘈杂:
“大伙儿别心急,也先别嫌味儿冲!咱这臭豆腐啊,就是这么个特色!炸起来越是臭,吃起来才越是香哩!您各位道这是为什么?”
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年轻后生,正一道挤在前头凑热闹,其中有个面容富态的少年搭腔问了句:“你给说说,是什么道理?”
阿陶见有人接话,精神更足了,忙笑着大声解释:“这道理简单!您想啊,咱这豆腐胚子是用秘法腌制的,天生带股特别的味儿,可把它往这滚油里一炸,‘刺啦’一响,那里头的‘臭’气可不都被这滚油给逼出来了?所以这会子味儿才冲些!”
“不过啊,等到这臭豆腐炸得外皮焦脆,里头的‘臭’气也就散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再浇上咱家秘制的调料和高汤,您吃到嘴里,可不就只剩下满口的咸香酥脆了?保准您吃了还想吃!”
这套说辞自然是沈悠然提前教好的,虽然解释得粗浅又不全面,但胜在通俗易懂,听起来颇有些道理。
果然,围观的人群里不少人都露出恍然的神色,不时有人点头附和,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这时,油锅里的臭豆腐已经炸得差不多了,一个个鼓胀胀的,表面冒着细密的小油泡。
沈悠然看准火候,用笊篱利落地捞起一网,在锅边沥了沥油,然后手腕一翻,便将那热气腾腾的黑色豆腐块倒进了摊架上早已备好的扁口竹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阿陶立刻拿过一个空碗,用长竹夹从筐里利落地夹起四五块炸好的臭豆腐放进碗中,又拿起一双筷子,动作飞快地在每块豆腐正中都戳开一个小洞,混着豆香的滚烫热气立刻“嗤”地一声冒了出来。
紧接着,他又从摊架上一字排开的几个罐子里,依次舀了蒜末、油辣子、酸萝卜丁等各色调料和配菜,一一放到豆腐块上戳洞的位置。
最后,他弯腰从摊架下头架着的陶锅里盛了一勺冒着腾腾热气的浓郁高汤,稳稳地浇到堆满配料的豆腐块上,“滋啦”一声,一股混合着焦香、蒜香、骨汤鲜香的气味瞬间升腾而起,奇异地中和了先前那股明显的怪味。
刚才那问话的富态少年离得近,闻着这香气,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两下,悄悄咽了咽口水。
摊架前挤着的人们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阿陶这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操作,不时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阿陶把这碗调配好的臭豆腐放到摊架显眼处,清了清嗓子,高声报着价:“闻着臭吃着香的臭豆腐嘞!小份八文钱一碗,五块豆腐!大份十五文,十块豆腐!料足汤鲜,想尝鲜的各位客官,赶紧到后头找地方坐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