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看车马货物的,那要饮水喂马的、引路搬东西的,都好好招待着,这一处万不能出一点岔子!不然,可仔细我扒你们的皮!”
见黑皮忙不迭地点头,六指又转向他旁边的泥鳅:“泥鳅,一会儿你带两个嘴皮子利索的,专往戏台子底下和那些给老爷们搭的茶棚边上转悠转悠。”
“眼神活络点,瞅准那些穿着体面的、带着家眷的富户老爷们,帮着跑跑腿,买点零嘴玩意儿啥的,嘴甜些!”
泥鳅一听是这跑腿伺候人的活计,脸上就露出些不情愿,跑腿能挣几个辛苦钱?
第142章 邪火
他贼眉鼠眼地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围了不少人卖狗皮膏药的摊子, 压低声音凑近道:“六指哥,要不…我还是去那边给‘老神仙’当托儿吧?你看那卖膏药的、算命的摊子,今儿可不少哩!准能挣不少钱!”
六指脸色一沉, 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就你聪明?那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 早有人占住了!以后少给我动那些歪心思!”
说完, 他不再理会泥鳅, 转身就朝着戏台子方向走去,只丢下一句:“其他几个腿脚也勤快些,多走动走动, 有需要我出面的,老规矩,还是到戏台子底下找我。”
泥鳅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 没敢再吱声, 悻悻地坐了回去。
桌上其他几个人见状,也纷纷收敛了懒散, 连声应和。
“知道了, 六指哥!”
“放心吧,大哥!”
六指又瞥了一眼同心村的摊子, 眼神在后头的蒋天旭和赵文进身上停了片刻,才晃晃悠悠往前去了。
这庙会虽说有专门的巡防队维持着明面上的秩序,禁止斗殴偷抢, 可这般规模的场合,三教九流之辈混杂, 暗地里总少不了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正所谓“蛇有蛇路,鼠有鼠道”,这时候, 就需要六指这些混迹于市井底层的地头蛇们出面了,或协调纷争,或划分利益,或替人平事,在光鲜热闹之下,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看六指走远了,那泥鳅又撇了撇嘴,拿起筷子把面前的空碗敲得叮当作响,唉声叹气道:“唉!当初跟着六指哥混街面,还指望着日后能吃香喝辣呢!可你们瞅瞅,咱这日子可真是一日不如一日嘞!天天就吃这清汤寡水的素汤饼,连点油花都见不着!如今倒好,还得挣那跑腿搬货、看人脸色的辛苦钱!”
说着他重重叹了口气,偷眼觑着桌上其他几人的反应。
旁边的黑皮像是没听见他的抱怨,直接站起身,冲着桌上剩下两人招呼了一声,便径直往外围的车马场去了。
这桌上剩下两个人里,有个叫笑面虎的,惯会看眼色打圆场,见泥鳅还在发牢骚,忙凑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刻意压低了声音。
“嗨!兄弟,可少说两句吧!自从去年,”他说着,偷偷往戏台前头那座最气派的青布棚子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位’走马上任,又是增派巡防,又是严打勒索的,端了咱多少买卖!年前西城冯三爷那手下当街打人,这会儿都还在大牢里蹲着呢!咱们哪儿还能有从前那般快活的光景哩!”
另一个人边起身边应和道:“可不是!再说了,六指哥如今带着咱们挣这些辛苦钱,是不风光,可好歹稳妥,能安安稳稳吃上饭!那车马场的活计,可是费了不少劲争破头才挣到咱手里的,不容易呢!”
那笑面虎整了整衣裳,又拍了拍泥鳅,也跟着起身:“你就别抱怨了,如今这光景,能囫囵个儿在街上晃荡,不被官差撵得鸡飞狗跳,就算不错了!你也赶紧的,快叫上几个人往戏台那边去吧,我们也得到街上转转去喽。”
见桌上的人陆续走光,泥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仍是有股邪火。
他狠狠啐了一口,悻悻地踢了下桌腿,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喊上后面剩下的两三个无精打采的同伙,拖拖拉拉地也朝着戏台子那边去了。
巳时一到,正戏开演,戏台上的锣鼓点儿骤然变得密集喜庆起来,咚咚锵锵响彻全场。
一名身着大红官袍、面戴笑容可掬面具的“加官”迈着四方步登场,手持“天官赐福”的条幅,随着欢快的鼓点,一步一顿,做出各样吉祥动作,台下看戏的百姓顿时爆发出阵阵叫好之声,欢腾吉庆的《跳加官》热热闹闹开场了!
在这满场欢腾之中,刚才那笑着嗔怪阿陶卖关子的中年汉子,心里却还惦记着那没尝过的臭豆腐。
他没抢着前排的好地儿,这会儿在靠后的位置站着,伸着脖子往周边张望了片刻,一招手,把正在一旁东张西望的泥鳅叫了过来。
“嘿,小子,接不接跑腿的活计?”那汉子扬了扬下巴,从怀里摸出一串十来个钱来,“替我往拐角处那同心村的摊子上跑一趟,买碗…臭豆腐来,快去快回,要是钱不够,一会儿回来再补给你,当然,少不了给你的买茶钱!”
泥鳅心里正因被派了这伺候人的活计憋着气,一听又是去同心村的摊子,更是一万个不情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