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芒抱着这件尚存体温的衣服,依稀能从暖意中嗅到淡淡的洗衣粉香,那是一种很柔软很干净的气味。明明跟自己身上的衣服出自同样手笔,为什么,却好像有点区别呢。
暖和了些。他注视着球场上热闹起来的人影,捕捉到那一抹矫健的白。风风火火,也稳扎稳打。
好像看不出哪里有伤,但直接问,一定得不到答案。
不然他不会把血纱布藏那么深。
“在看谁?”
身后传来女声,是梁辰。
陈芒刚要回答,就听见徐欣冉说:“陆藏之。”
陈芒:??
自由活动的时候就是这样,划水的人都扎堆站,看谁不动,自己也凑过去。陈芒没回头,他不知道因为自己的轮椅所在,身后已经零零散散站了几撮懒人,远远近近地闲聊。
恰逢半场结束,陆藏之喘着气走来,撸了把脑门的汗,目光在边界线寻觅一圈才想起来:“啊,今天没拿水。”
那我这腿脚我也不能给你拿去啊,陈芒正想着,身后徐欣冉突然说:“你喝这个吧,我没打开过的。”
说完递出一瓶农夫山泉。
陈芒:???
“谢谢。”陆藏之是真渴了,接过,拧开,仰头就喝。
梁辰是最会挑时候的,立马来了一句:“徐欣冉你怎么穿这么单薄啊!都起风了,就这么薄一件,也不穿个外套。冷不冷啊?”
徐欣冉又无措起来:“啊……我……没关系我不怕冷的,我东北人。”
“我可没看出来你的东北血统,还没我正呢。”梁辰过去啪一拍陆藏之肩膀:“你那外套又不穿,借人披一会儿。”
陆藏之正喝水呢,下意识瞥了一眼陈芒,结果这小子好像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拎着衣服一递,随时准备交还给他,让他借给徐欣冉穿。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陆藏之只好放下矿泉水瓶,一摆手回球场了。
那意思是,任君处置。
反正他在外的形象一直是随和友善的。
于是乎梁辰高高兴兴地从陈芒手里接过校服,给徐欣冉穿上了,这oversize的校服穿小姑娘身上还挺好看。徐欣冉低着头,把手从长长的袖子里露出来,两只手捏在一起,很不好意思。
我们东北公主顶着那个“我都懂”的笑容凑到她面前,冲人抛了个媚眼:“不用谢,姐一向如此。”
徐欣冉脸都红爆了,用小手指头悄悄指了指陈芒,心说姐你快别说了我害羞啊。
梁辰:“自己人,不用回避!”
背对着她们的陈芒:“……”
就算是这样,我也并不想窥听你们女孩子的小秘密。
八卦这种东西知道的越少越好。
陈芒一摁按钮,走了。
场上,陆藏之风驰电掣带球过人,出手的瞬间球被对手一把拍掉!
好巧不巧,正把球拍在他左边小臂上,正正压了一下刀口。瞬间的沙疼混着肿痛,陆藏之才猛然想起这回事——他身上还有伤。
事实上,在陈芒来家里之前,他从未对自己开过刀。只要想开刀见血,买些解剖用的小白鼠和兔子就好了,虽然有过在等待收货的时候就出手汗、心率不正常的情况,但很快就会被一场医学解剖抚平,所以他从未觉得有什么问题。
直到陈芒的到来,他无法继续“行凶”。
捡猫那个晚上他彻夜难眠,最终给了自己一刀才缓解。还好天凉了,穿长袖,无人注意。这次也一样,他看到那只刺猬,鲜活的小动物勾起心底里从未彻底沉睡的邪念,就忍不住想去剖开看看。最终,夜里跑到厨房如法炮制,在左臂又划一刀。
陆藏之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如果用他已有的知识储备来形容,这是……
戒断反应。
场下,陈芒紧盯着他。
陆藏之只有一瞬间恍神,却被他极其敏锐的洞察力捕获。那一丝丝吃痛的表情,果然。
他的伤口,应该在……
左侧身体。
到家了。
“今天我先洗吧,出一身汗。”陆藏之扔了外套换过鞋,拿着毛巾进了浴室。
片刻,水声响起。
陈芒表情凝重,操纵轮椅跟到浴室门口。这个轮椅的宽度当然开进不去。
笃、笃、笃。
他礼貌地敲响了那扇毛玻璃门,却站起来,并不礼貌地打算闯。
闷在水汽里的声音传出来:“怎么了?”
陈芒冷静回答:“上厕所。”
“你要不等我五分钟?我现在打沐浴……”
话没说完,咔!地一声,门直接被拉开。
雾汽氤氲,水淋在少年的肌肤上,滚落地面。
陆藏之猛然回头,就看见陈芒直接踏进来,还反手把满屋热气关住。他甚至没来得及关水,喝道:“你右腿现在最好别发力!这儿地滑,你别摔了,万一磕到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