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系统发指令,他执行,完成,结算,下一个。没有多余的交流。
他依旧是自己的爸爸、妈妈,自己照顾自己,自己和自己说话。穿梭过再多世界,见过再多的人,他精神里那个封闭的小圈子,还是只有他自己。
任务只是任务。世界只是临时的落脚点。和流浪的那些年没什么区别,只是从城市的巷子里,走到了更多的巷子里。
直到那一次,系统把他投放进了那艘跨洋游轮,作为试炼空间的监管者,观测本轮筛选者的表现。
他本来以为,也只是又一场普通的筛选而已。
游轮起航那天,港口笼着一层薄海雾。
对外这是一场全球青年精英跨界峰会‐‐包下整艘豪华邮轮的远洋社交旅行,受邀的全是各界崭露头角的年轻人:投行新贵、科研学者、政坛后备、还有各大家族的继承人。人人攥着烫金请柬,衣香鬓影,谈笑风生,只当是一场攒人脉、拓眼界的盛宴。没人知道,这艘船一旦驶入公海,就会变成封闭的试炼场,满船鲜活的人生,最后能走出来的寥寥无几。
时隙靠在船尾的阴影里,指尖搭着冰凉的金属围栏,冷眼看着这一切。
和他经历过的所有筛选场没什么两样。光鲜的衣装,得体的笑容,底下都是一样的求生本能,等规则一亮出来,碎得比玻璃还快。他没兴趣加入,也没兴趣提前布局,就只是站着,像个无关紧要的看客,等着那场注定到来的混乱。
后半夜,变故陡生。
先是全船的灯同时熄灭,紧接着一声爆炸在下层甲板炸开,火光冲天。尖叫、冲撞、枪响瞬间揉成一团,人群像受惊的鱼群往四处乱窜,有人已经掏出了藏好的武器,对准了刚才还碰杯寒暄的人。
试炼开始了。
流弹嗖嗖擦着耳边过,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谁冲过来抢他的位置,他就躲开;谁想拿他当挡箭牌,他就侧身让开。他习惯了自己顾自己,也默认所有人都该这样。
突然有一股强大的力道,拽着他躲过了一次流弹袭击。
时隙很是惊愕的看向拽他的那个人。
他的胳膊被子弹划过,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在指尖滴成线。
时隙被他拽着,踉跄几步躲在断裂的金属墙板后面。
那人低头咬开绷带的包装,给自己缠胳膊上的伤口,动作利落。
时隙很困惑的说:&ldo;你认出我了吗?&rdo;
那人说:&ldo;我不认识你。但你的腿已经受伤了,再受伤的话,应该很难离开这里。&rdo;
时隙问道:&ldo;你觉得还能离开吗?&rdo;
那人沉默了片刻,说:&ldo;我希望所有人都能离开这里。&rdo;
时隙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三天,这人带着他一路走。遇到落单的人就拉一把,遇到受伤的人就分点食物,教导别人怎么保护好自己、躲避危险。明明自己的弹药和补给都在见底,却还总往人多的地方凑。时隙跟在后面,全程沉默,只觉得这人古怪又愚蠢‐‐这种情况下,犹豫一分就是增加一分死的风险,他怎么会不懂。
最后一天,通往顶层救生艇的通道□□发了最后的混战。
几个人端着枪堵在门口,想清掉所有人自己走。周洐把几个躲在后面的少年往安全通道里推,自己挺身挡在了最前面。
枪响的时候,时隙就站在他身后不远。
他直直倒下去,胸口的血很快洇透了整件外套,脸埋在冰冷的甲板上,和周围所有死去的人没什么两样。
时隙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周围的厮杀还在继续,火光晃得人影乱颤。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人。
茫然。
只有茫然。
他见过无数人死在面前,从巷子里的流浪汉,到大厦里的同事,从来都是看过就忘。
可这一次,他盯着那张沾了血的侧脸,站了很久。
他忽然想知道,这人临死前,面对着他,似乎张了张口,是不是还想说点什么。
风从破洞的船舷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海风和血腥味。
时隙抬手,指尖虚虚悬在空气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