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片羽毛落在了一面维持了数百年的冰墙上。
墙裂了。
柳清婉的眼泪在这句话之后彻底决堤了。
不是无声的流泪。
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压抑了太久太久以至于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的、带着嘶哑的哭腔的恸哭。
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整个人向前倾倒,额头几乎要再次磕到地面上。
“我好想他……”
声音碎成了渣。
“我每天晚上都梦到他……他浑身是血地看着我笑……然后我伸手去抓……什么都抓不到……”
“……嗯。”
“数百年了……数百年……如烟在的时候我不能哭……在弟子面前不能哭……在圣地里不能哭……所有人都说清风仙子好坚强……独自带大了女儿还能修到化神巅峰……”
“……嗯。”
“可是没有人知道……每天夜里我一个人抱着他留下的那把剑……抱着那把剑才能睡着……”
“……嗯。”
“昨晚我梦到他了……他说他要回来了……然后我醒过来……看到你站在那里……你和他年轻的时候真的好像……好像好像……”
说不下去了。
哭得全身都在发颤。
膝盖跪在硬邦邦的地面上,身体因为哭泣而前后摇晃,丰满的身躯缩成了一团,数百年来维持的清风仙子的优雅端庄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个哭得不成样子的女人。
云逸没有说话。
没有再说任何安慰的话。
因为有些时候,语言是多余的。
只是握着那只手。
握得很紧。
让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
哭了很久。
久到帐篷外面的天色从灰蓝变成了浅金。
久到远处传来了营地里其他人起身活动的细微声响。
柳清婉的哭声渐渐平息了。
从恸哭变成了低泣。
从低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最后变成了偶尔的、轻微的鼻音。
抬起了头。
眼睛哭得像桃子一样肿。
鼻尖通红。
嘴唇上咬破的那道伤口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我不能再跪了。”
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膝盖疼。”
“那起来。”
“……你先松手。”
“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再说‘当我昨晚死了’这种话。”
“………”
“昨晚你没有死,昨晚你活了。”
“……你这个人说话……”
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和你娘一样,总是说一些让人不知道怎么接的话。”
“那答不答应?”
“……不说了。”
“嗯。”
手松开了。
柳清婉从地上站了起来。
化神巅峰的修为让她即便哭了这么久,站起来的动作依然利落——只是膝盖在弯曲的时候僵硬了一瞬,大腿之间那股隐秘的酸痛又传了上来。
站稳之后,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
拂了拂跪出褶皱的衣襟。
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残余的泪痕。
然后抬头看向云逸。
灰蓝色的晨光里,年轻人的面容清俊而沉稳,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没有别有用心的贪婪,也没有故作正经的回避。
只是看着。
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
“……这件事,依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我答应过你了。”
“尤其是如烟。”
“嗯。”
“也不能让梦瑶知道。”
“嗯。”
“还有……”
犹豫了一息。
“清月那边……”
“不会说。”
“……好。”
沉默了几息。
应该走了。
再不走,如烟就要醒了。
如果女儿醒来发现母亲不在自己帐篷里,而是一大早出现在云逸的帐篷里……
不能想。
转身要走。
走到帐帘前面停住了。
“云逸。”
“嗯?”
背对着他。
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昨晚……你说了一句话。”
“哪句?”
“你说……这条骚穴从今晚开始就是我的了。”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