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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您别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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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诚笑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说:&34;不是我尽力。
是我手里的这批人尽力。
全中国最精锐的部队,都在我手上。
换谁坐在这个位置,都不会打得比我差。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心里更难。
这些兵交到我手里的时候,都是全须全尾的活人。
那些兵,一个个都是爹生娘养的。
他们信我,才跟我打。
我们把他们送到这些阵地上,送到当涂,送到土桥,送到汤山。
明知道守不住,还是要让他们上。
你说,这是为什么?&34;
他顿了顿,没等邓超回答,自己接了下去,&34;因为没人能替代。
他们不上,南京就完了。
南京一完,接下来就不止一个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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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超握着拳头,嗓子发紧:&34;司令,我懂。
弟兄们也都懂。
没有一个人说过您一句不好。
他们愿意。
咱们当兵的,图什么?就图摊上您这样的长官。
您指到哪儿,我们打到哪儿,死了也不亏。
&34;
他说得急,像是要把压在心里很久的话一下子全倒出来。
陆诚摇了摇头:&34;这一仗,谁都不是心甘情愿的。
顶在前面的黄维、彭可定、胡宗南,没有谁想死。
只是他们知道,死了能拖住。
拖住一天,城里的百姓就多走一天,江北就多修一天工事,武汉就多备一天。
这就够了。
军人嘛,命是国家的。
国家要你死在哪儿,你就死在哪儿,怨不得谁。
&34;
他抬起手,摆了摆,像不想再继续谈下去:&34;好了,不说这些了。
你出去一下。
我再坐一会儿。
&34;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一直爬到地图的下沿。
邓超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说出什么。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背对着陆诚低声说:&34;司令,不管怎么样,有您在,我们这些人才有主心骨。
&34;说完推门出去了。
门板在身后轻轻地合上,像把一段没说完的话关在了外头。
陆诚一个人在屋里。
他想了想还是准备把最后一根烟点燃。
他坐在那里,看烟雾升到灯下,慢慢散开,又吸了一口,把烟从肺里缓缓吐出来。
烟灰缸里的烟头慢慢堆起来,屋里像下了一层薄薄的雾。
他确实改变了一些。
部队比原来多,工事比原来牢,百姓在撤,伤兵在运。
可这些够不够,他心里没底。
他知道这场战争终将会赢,天总会亮,可那是将来的事。
眼下,他只能看着潮水一浪一浪拍过来。
真等到南京城外全是枪声的这一刻,他才发现,个人的力量就是这么一点。
一个人,就是一个人。
他记得再多,算得再准,也搬不动这几十万人的命运。
他只能在这里,在每一道命令里,替那些人多挣一点时间。
这种无力感,像一片海,把他整个人慢慢没过去。
没过去之前,他恼火。
恼的不是日本人,也不是天意,是恼自己——明明什么都提前知道,什么都提前布置,临到头来,还是只能一寸一寸地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邓超又敲了门。
&34;进来。
&34;
邓超进来时,脸上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激动。
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还没走近就开口:&34;司令,城内百姓的疏散情况出来了。
经过这些天的安排,大部分人已经分批撤离了。
从下关码头到上新河,能用的大小船只都用了。
轮船、木船、舢板,还有几艘扣在岸边多少年的旧货船,能修的修了,不能修的把漏子一堵也下了水。
几十万百姓,就是这样一船一船送过去的。
昨天到现在,又从江北回了五趟船。
城里的百姓一拨一拨送过去,学生、工人、买卖人,还有抱孩子的女人,都上了船。
有几个老人跪在码头上不走,说死也要死在祖屋里,是当兵的把人架上去的。
城内留下来的百姓,已经不足三千,全是自己不愿意走的。
有看铺子的,有寺庙里的,也有几个说活够了的老头老太太。
现在南京城内,基本上就是一座只有军队的空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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