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当天下午发了出去。
措辞比第一封直接得多:越亭兄,青阳当面之敌,我心里有数。
罗卓颍将军部自有安排,不劳兄挂念。
兄今日若不动,明日想动,动的就不是阵了。
遵令速行,勿误军机。
电报发出去,陆诚把铅笔往桌上一扔,抱着胳膊等。
薛越的回电当天夜里到了。
这一次没了那些&34;胶着&34;&34;逐步收缩&34;的字眼,也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司令既已明言,职不敢再辩。
惟青阳一撤,江阴以南门户尽开,罗卓颍兄之十八集团军将四面受敌,我于心不安。
职非贪生,实不忍独撤而置罗部于险地。
是否可待罗部一并行动?
陆诚看完,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搬陈诚,一个怕担责任,两个人推来推去,谁都不敢先动。
眼看日军三个师团的绞索越收越紧,江阴那一圈防线上,十五、十八两个集团军十几万人马,还在那里原地拉扯。
陆诚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口,一把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电报纸哗哗乱响。
他站在风口里喘了几口气——他怕自己再坐下去,会摔了电台。
&34;谁都不用等!
&34;陆诚把电文揉成一团,对赵德明说,&34;回电薛越,服从命令。
立刻后撤!
江阴围不围,罗卓颍怎么想,那是我的事,不是他的事!
再强辩下去,日本人就从他身后压过来了!
&34;
这封电报的措辞极重。
赵德明拟完稿,犹豫了一下拿给陆诚看。
陆诚扫了一眼,点头:&34;发!
&34;
薛越的二次回电只有四个字:遵令即行。
赵德明终于松了口气。
陆诚没有。
他扶着窗框站着,半天没动。
处理完薛越这边,陆诚又给常周泰挂了个电话。
拨号之前,他先端起茶碗喝了两口凉茶,把嗓子里那点火压了压。
电话接通时,陆诚的声音已经尽量放平:&34;江阴方向出了些麻烦。
罗卓颍将军以陈长官有交代为由,拒绝执行后撤命令。
十八集团军兵力雄厚,万一被围,损失不可估量。
陈长官走前留了话当然不错,可战场形势已经变了,您的命令还得有人听。
您看是否以军政部名义,正式下令十八集团军向常州转进?我的意思不是要折谁的面子,是战局不等人。
&34;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少顷,常周泰的声音响起来,平静里带着几分抚慰:&34;仲明,你的难处我懂。
罗卓颍不是不听你的,他是老将,遇到大事总要先问个明白。
军衔资历上的事,有些小摩擦是正常的,国难当头,罗将军不会因小失大的。
我已经让人拟了命令,军政部会正式发给他。
你不用动气,仗还得打,人还得用。
&34;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34;你在前方放胆去做,有些事我来替你办。
&34;
陆诚拿着话筒,知道这话也就是个安抚。
常周泰的处事方式从来如此,不愿在下级之间落个偏袒谁的名声——可陆诚在心底里清楚,真要是在战场上出了篓子,担干系的是他陆诚,不是电话那头。
但常周泰既然承诺了让军政部出面,至少罗卓颍那边会动起来。
陆诚谢了几句,挂掉电话。
话筒放回机座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没了。
周明远一直站在旁边,这时才开口:&34;司令,长官那边怎么说?&34;
&34;说让我放胆去做。
&34;陆诚拿起茶碗,把剩下那点凉茶一饮而尽,&34;放胆去做。
多少年了,都是这句话。
真到了要担干系的时候,还是得我们自己来。
&34;
他放下茶碗,走到地图前站定,背对着满屋子的人说:&34;军政部的命令会来,罗卓颍会动。
咱们该准备的,一样不能少。
&34;
他立刻让人把方先觉的电报拿过来,口述回电:&34;十五集团军已启西撤,十八集团军亦将行动。
你部可按计划梯次撤出无锡正面。
注意,撤退顺序必须计算好,不要一窝蜂往西走。
沿途多放斥候,多布地雷。
伤员、辎重先行,炮兵随后。
你带最后一批人走,我派部队从句容北上接应。
&34;
赵德明把电报发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