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电报,匆匆走到陆诚桌前。
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有些不敢相信,嘴唇张了一下才说
“日军第六师团确实向西了。
从无线电通讯密度和几个侦察哨传回的消息来看,谷寿夫的主力在长兴以西集结后,正在向广德方向移动。
这是要和第十八师团在当涂会合,冲南京去。”
赵德明说完,整个指挥部里都静了下来。
几个正埋在电台前的参谋停下了手里的转发,邓超也抬起了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陆诚身上。
陆诚正趴在桌上研究地图,左肘旁摊着几封拆开的电报,右手还是习惯性地拿着铅笔。
陆诚已经看到第六师团的动向了。
他们往西去了。
陆诚慢慢放下笔,靠着椅背长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面有压抑了太多天的东西——有疲惫,有后怕,也有一种从刀刃上收回脚来的庆幸。
“最大的危机过去了。”
他说。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又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
“从几天前,我就怕谷寿夫往北拐。
他只要往宜兴方向一压,和牛岛两支主力前后一夹,我们撤出来的部队就成了夹在火钳中间的肉。”
整个指挥部里的所有人都在等着陆诚的下一步安排。
所有人都信服他。
如果要选一个能带领中国把日本人打败,把日本人赶出去的人。
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陆诚。
战事到了现在,他们都知道,南京要守不住了。
他们要经历千古的耻辱。
但是他们坚信一定有人能带领他们走向成功洗刷耻辱。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陆诚端起水杯润了润嗓子,然后开始下命令
“命令王敬久、彭可定,八十七师和八十八师休整完毕后去抄日军的补给线。
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用夜战、地雷战、伏击战还是什么,必须让日军的补给线出现问题。
现在牛岛和谷寿夫现在忙着闷头猛冲,必须要扽住他们。
我要求让他们的弹药送到当涂的时候先少一半。
我要他们像钉子在皮肉里一样,不致命,但要一直疼,一直流血。”
一一四师团是个麻烦。
但是他也知道柳川平住的小心思。
不就是想他溃败之后捞上一笔吗。
那就来试试。
他手里的部队也不是吃素的,打一个一一四师团还是有把握的。
最后他看向邓超
“给明远发电,咱们马上马就快撤到句容了,让他把句容基地的弹药、油料、担架和无线电零件全部重新清点一遍。
还有补充兵准备好了,中央突击兵团的指挥部四十八小时内转移句容。
电令三百师,做好行进准备,随同指挥部向句容转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唉,告诉十九军的蒋将军,第六师团冲他们去了,请他做好最坏的打算,水阳一定要顶住。
能顶多久顶多久。
每多一天,南京城防就多一天准备,多一条人命被转移出去。
他应该明白,时候我陆诚请他喝酒。”
命令下达后,陆诚让赵德明,把桌上摊了几天几夜的地图折好放进皮包里,又把手枪带子重新系了一遍。
他顾不上整理其他东西。
现在兵贵神速,二十几分钟后,中央突击兵团司令部所属部队组成的车队很快整理完毕,在夜色中沿着句容公路沉默前行。
车灯只开了近光,在乡道两旁灰白色的冬雾里晕成两个昏黄的光圈。
陆诚闭着眼睛修养精神。
周明远在句容等着他,这是南京城外最后一处防线了,这里多年前就是中央突击兵团的驻扎地。
这么多年这座南京周边的小城。
在就已经成了一座军事重镇。
是南京城外最坚固的堡垒。
那里还有多少补充兵、多少保安团,陆诚不清楚,他知道周明远一定会给他准备好。
这老小子自从北伐的时候就能不知道从哪里弄来补给。
句容经营了这么多年,家底子得厚成什么样。
这就是他登山的最后一瓶氧气。
他相信周明远不会让他失望的,保卫南京的重担,不用多说,陆诚知道自己要挑。
赵德明叫了叫陆诚。
“司令,咱们到了。”
陆诚睁开眼睛,看着阔别已久的大本营。
周明远穿着中将军装正在等着他。
陆诚走出车门。
“司令。”
周明远带着身后的各级将领向陆诚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