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林峰的嘴角,逸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现在,我们把最后一块拼图放上去。”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黑板上的那两个字。
“如果,中村一郎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动用了他最看重的间谍,最后得到的关于‘补天’计划的‘绝密核心情报’,就是这两个字呢?”
“生……铁?”
王团长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在打结。
指挥所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
地走着,仿佛在为王团长那颗正在疯狂转动的脑袋计数。
他看着林峰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一个荒诞到极点,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猛地从他的脑海深处炸开!
不是技术上的倒退。
是认知上的陷阱!
中村一郎会怎么想?
他会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会是狂喜!
一个被根据地捧上神坛、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天才工程师,在遭遇了职业生涯最大的滑铁卢之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不再相信自己过去的技术路线,他变得偏执、保守,甚至开始返璞归真,从最基础的“生铁”
开始研究。
这太合理了!
一个天才的陨落,不正是这样吗?
从云端跌落泥潭,所有的骄傲和自信都被摔得粉碎,最后只能蜷缩在最安全的角落,去研究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东西。
这根本不是一个技术情报。
这是一份对林峰这个人的“精神死亡”
诊断书!
“你……你……”
王团长指着林峰,手指都在发抖,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林峰要喂给中村一郎的“药方”
,不是什么虚假的合金配方,不是什么错误的技术参数。
他要喂给敌人的,是“绝望”
。
是一种让敌人从心底里相信“八路军的工业技术已经彻底倒退回原点”
的绝望!
“中村一郎会笑死的。”
王团长喃喃自语,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那个日本特务头子在收到这份情报后,开怀畅饮,庆祝胜利的模样。
“他会笑。
他会觉得我们兵工厂的脊梁骨,已经被他彻底打断了。”
林峰接过了他的话,“他会认为,‘火凤凰’只是一个无法复制的偶然。
我们的技术水平,根本不足以支撑我们进行成体系的武器研发。”
“所以,他会放松警惕。”
王团长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会更加大胆地使用他的坦克和装甲车,因为他相信,我们已经没有了能威胁到它们的武器!”
“对。”
林峰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重逾千斤。
王团长彻底瘫坐回椅子上,他感觉自己刚刚不是在跟林峰对话,而是在悬崖边上走了一圈。
太疯狂了。
这个计划,比之前任何一次技术攻关都更加疯狂,更加凶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欺骗了。
这是在玩弄人心!
“妈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胸中的震惊和后怕全都吐了出去,“现在我明白了。
说吧,具体怎么干?真让猎隼在那守着炼铁炉?”
“对,真炼。”
林峰的回答干脆利落。
“不但要炼,还要大张旗鼓地炼。
把我们能找到的,最差的铁矿石运过去,用最原始的办法,炼出最烂的生铁。”
林峰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兵工厂的布局图上。
“炼出来的成品,不要入库。
就堆在车间外面,任其风吹雨淋,弄得锈迹斑斑。
我们还要伪造几份‘实验记录’,上面全都是关于如何提高生铁质量的失败尝试。”
“然后呢?”
“然后,等赵老四这条鱼,把这些‘证据’,送到孙立仁的手里。”
王团长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他站起身,在指挥所里来回走了几圈,最后停在林峰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全新的、复杂的眼光,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以前,他觉得林峰是把好钢,是利刃。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看错了。
这小子根本不是钢,他是一罐剧毒。
一罐能无声无息,把敌人从里到外全部腐蚀烂掉的剧毒!
王团长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