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待在这里,有事没事都别往湖边跑,知道不?”
阿遥没多问,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隐约听说净坛村最近出事了,但具体细节他不清楚。所有人都把阿遥当小孩,小孩不用参与大人之间过于复杂的事端,只管无忧无虑就好。
村长想和之前一样,摸摸阿遥的顶,可是手伸出去,不知什么原因,不上不下地为难起来,愁闷的眼尾还混了点于心不忍。
最后那手落在阿遥的肩头,拍了拍。
“唉。”没忍住,这口气终是叹了出来。老村长脸上的皱纹像揉团再展开的旧报纸,憋的面色都黄了。他勉强收起惆怅,转而挤出一个慈祥的笑,“阿遥,午饭吃了吗?”
阿遥拍拍斜跨在身上的布包,绣着一朵很好看的格桑花。他解开祥云扣,揪着白色流苏把布包拎起来,展开袋口给村长看。
“吃了,吃饱了!”他说:“白玛阿妮晒得肉干好吃,这次的牛肉比羊肉好吃。”阿遥声音不高,软软的,最后说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抿着唇,眼尾有些桃红,“我本来想留点晚上吃,没忍住。”
唔,怪不得包里都空的。
村长这回真笑了,“要忍住啊,要不然晚上吃什么?该挨饿了。”
“晚上你们不回来吗?”阿遥问:“不做饭了?”
村长让阿遥问住了,眯了眯眼,嘶一声,“他们都说你傻,你才不傻,聪明着呢。”
阿遥挠挠头,好像不明白为什么村长的话头转得这么快,“啊?”
“回来也很晚了,你别等,早点睡。”村长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团用布包着的东西,阿遥鼻尖耸耸,闻出味道,眼睛亮了€€€€是青稞饼。
“瞧你,口水都要出来了。”
阿遥眨眨眼,毫不掩饰对食物的向往和关切,“刚烙出来的吗?”
“嗯,刚烙出来的。”村长把青稞饼塞进阿遥的布包里,扣上扣,嘱咐他:“忍住了,到晚饭点再吃,要不然真没有了!”
“嗯嗯。”阿遥点头。
远远跑来一人,嘴里喊着村长,神色看上去挺着急。
阿遥恍神间听见那人说:那边准备好了。
村长听闻,面色蓦地肃穆,拄着拐在地面戳出几个小坑。他抬手示意让那人闭嘴,行动不便的腿脚愣是急出几道残影,在一片飞扬的尘土中头也不会地走了。
阿遥沉默地望着村长消失的背影,不想太多,很快他的注意力就又回到青稞饼本身。离晚上的饭点还有两个小时,阿遥觉得自己忍不了两个小时。
青稞蘸酸奶特别好吃,多吉那里藏了很多酸奶,阿遥打算偷偷去挖半碗过来。
正想着,多吉突然冒出来,灰头土脸,好像泥里打滚的胖老鼠,动一动,肚子上的肉就弹一弹,很好玩。
“阿遥!”
多吉是阿遥的朋友,两人同龄,在品鉴美食的方面,他们都有着得天独厚的共感和天赋。
阿遥只来得及嗯一声,被多吉猛一拽,飞快地带着跑了。
“去哪里?”阿遥问。
多吉只管哼哧哼哧跑,没听见阿遥说话。
阿遥稍稍提高音量,“多吉,去哪里?”
“圣湖!”多吉没回头,越跑越快,“阿妈说下午在圣湖旁边有祭祀仪式,去了好多人!我们也去看看!”
斜跨在阿遥身上的布包快飞了,他怕青稞饼被甩出去,于是抬手紧紧压住。
“多吉,你停下,爷爷不让……”阿遥牢记村长的叮嘱。
“他们宰了一头羊!”多吉说:“我想吃烤羊腿!唔,到时候分你一只。”
“长辈的事情我们不要参与,爷爷说过祭祀是大事,很严肃的,不能捣乱。”阿遥默默了拒绝美食的诱惑,非常有原则,“多吉,如果被现,你会被你阿妈揍。”
说话间,他们已经跑出去一段路了。
多吉挺起鼓鼓囊囊的胸膛,大义凛然道:“我不怕!”
阿遥想到白玛阿妮黑着脸,举着马鞭,把多吉抽成大号陀螺到处转的样子,忍不住打哆嗦,“我怕……”
“你怕什么?她才不会揍你,”多吉有点酸,“我有时候怀疑你才是他儿子!”
阿遥:“……我不是。”
“哈哈,我知道你不是!”多吉笑得轻快:“村长说高原和雪山长不出白色的玫瑰,你是从云朵里掉下来的人。”
阿遥听懂了,这是夸赞。虽然他不确定村长有没有真的讲过这话,但是如今从多吉的嘴里说出来,算糖衣炮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