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贩子和野狗欺负的全过程。
他很尴尬,不敢看“蘑菇头”的眼睛,其实刚才,他内心渴望“蘑菇头”能成为自己的朋友,可是他和“蘑菇头”云泥之差,“蘑菇头”不会是他的朋友。
“因为被欺负,所以想死吗?”“蘑菇头”问:“你的爸爸妈妈呢?他们为什么不帮你?”
父母,是男孩痛中之痛,“蘑菇头”愿意听他说,话题一打开,就再也控制不住。他哭着倾诉,自己身为长子,被父母虐待仇恨,他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
“所以你就想死吗?应该死的不是他们吗?”“蘑菇头”愤愤道:“你做错了什么?你吃了那么多苦,还想去死?”
男孩愣住了,他不知道作何反应。
“蘑菇头”说:“如果我是你,我就杀了他们!可能我也活不成,但我死之前,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杀了她!杀了他们!”
“蘑菇头”的声音在耳边萦绕不去,深夜,男孩回到家中,又被楚群劈头盖脸一顿骂,让他去洗衣服。他麻木地洗着,心中的愤怒却越烧越旺。
“杀了她!杀了他们!”
天变得更冷了,依旧没有厚棉衣,随着时间流逝,“蘑菇头”在男孩心中点燃的仇恨无声地回落。男孩无数次想要杀死楚群和周凡,甚至已经想好了办法。
平房区没有任何消防设施,人们为了取暖,捡来很多纸板木料,堆在家中和屋外,道路堵得水泄不通,只要在他们熟睡之后,锁上门,然后泼酒精点燃,没人救得了他们。
男孩做好了一切准备,但是在放火的最后一刻,他还是放弃了。他们是他的父母,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是有生恩的,他再怎么恨他们,也无法亲手将他们烧死,更何况周宝鹤还在里面,弟弟是无辜的。
不杀人,就只能杀死自己,他没有办法再说服自己活下去,如果“蘑菇头”知道了他是个临阵退缩的孬种,也会瞧不起他。
他不想让这个“朋友”失望。
他想要报复。
他最后选择的,是在父母带周宝鹤去看病时,将自己关在平房里,点燃了早前准备好的易燃物。
烧死亲人,他做不到,可他又实在恨他们,想要报复他们,那就把他们的房子烧掉吧,让他们在这个冬天无处可去。
他也要在这场大火中烧死自己,他想,自己真的不在了,他们会后悔吗?如果他们有一点点后悔,他的报复就成功了。
然而死神并没有到来,他点起的火烧得不够迅,房子刚冒起浓烟,就被邻居们现了,他们焦急大喊,撞开了不堪重负的门,一桶接着一桶水往里面泼,消防费劲抱着设备赶到时,火已经基本熄灭,他昏迷了,以为自己已经解脱,醒来却再一次面对拳打脚踢。
他没有死成,房子被熏黑,一些家具不能用了,但住人没有问题。
父母没有后悔,没有流落街头,流落街头和被冻伤的是他。要不是社区担心闹出人命,硬是把他送回去,他大概真的会死在那个冬天。
荷边街别的传不出去,但谁家的坏事,那是一传十十传百,“蘑菇头”的亲戚知道了,“蘑菇头”也会知道。男孩想,“蘑菇头”一定失望透了,他所谓的报复,竟然是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他有很多年没有再见过“蘑菇头”,直到高一开学,他现“蘑菇头”竟是和他成了同学。
那已经是后话了。
黎宝以蜷缩的姿势醒来,还以为是什么寒天腊月,而现实中,正是春光正好的时节。
午夜,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刷着网上的消息,网友们依旧在热议火灾,有人提到张晴茜说不定是恨母亲,才想杀死自己来报复母亲,下面一连串反驳,无人能理解这奇怪的想法。
夜里翻涌的往事犹如高剂量的咖啡因,黎宝彻底没了睡意,看过几条短视频后,越来越烦躁,想找些事情做,忽然看见掉在地上的冰箱贴。
冰箱贴是联名杯套改造的,拉布布龇着个大牙,十分丑陋。黎宝想了想,上回去民声中学调查,赵欣萌的同学周亮茹把冰箱贴送给了他,还教他如何改造冰箱贴。
周亮茹那个孩子,说起来也不大幸运,可她好歹没有走上赵欣萌、张晴茜她们的绝路。
黎宝将冰箱贴转来转去,这在成年人眼中毫无价值的小玩意儿,或许在某些特定的艰难时刻,充当过小姑娘的精神寄托。
翻箱倒柜,黎宝找到一口袋喝奶茶送的杯套杯垫,打算学着周亮茹的方法,用它们来打这漫漫长夜。
第o章 癌变(o)
“这是什么?”张贸刚将早饭放在座位上,就看见一个橙红色的小玩意儿,他迅拿起瞧了瞧,现是张飞的水墨画冰箱贴,但和文创店卖的不一样,这冰箱贴比较粗糙,背面还漏胶了。
角落里那张经常见不到人的工位,露出一戳寸,张贸“啊”了声,一下子想起来了,冰箱贴肯定是黎老板做的。
“黎老板!”张贸喜滋滋地跑过去,晃了晃冰箱贴,“送我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