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府，福寿堂内。

崔嬷嬷领着几个小丫鬟退到廊下。

老太君林佩珩坐在罗汉床上，手里盘着佛珠，面色不善。

大夫人许清沅坐在下首的圈椅里，端着青花瓷盖碗，慢条斯理地撇着茶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等着她发话。

“你派人去接绍安了？”

林佩珩淡淡开口沉斥。

许清沅放下茶盏，摇了摇头。

“儿媳没有。

母亲不是吩咐了，让绍安在大昭寺多留几日，去去晦气。

儿媳想着，总要等母亲发话，才好派车去接。”

林佩珩手里的佛珠停住，重重拍在小几上。

“没派人？那我派去大昭寺的车马，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接回来！”

“慧明大师说，他今日一早就带着长风下山了。

这都黑天了，人呢！”

许清沅心如明镜。

这混账儿子，只怕去大昭寺第一日就跑了，留下长风做个幌子。

没想到他明知今日老太君会派人去接，连装都不肯装一下。

可她不能拆穿，只能装傻，以免闹起来。

“兴许是绍安觉得寺里清苦，自己提前回城了。”

许清沅语气温和，“这孩子向来稳重，知道分寸，母亲不必忧心。”

“稳重？连这半日都等不了，哪里稳重了？慈母多败儿，你就惯着他！”

林佩珩哼了一声，“你这个做母亲的，好歹多为他的亲事上上心，别什么都等我这个祖母来安排。”

许清沅没接茬，端起茶盏继续喝茶。

老太君不肯颐养天年，这个家就永远轮不到她来做主。

既然如此，那她就不做那自讨没趣的事了。

至于儿子的亲事，等她把那个丫头送走了再说。

林佩珩见她不答话，自己缓了缓口气，指了指西厢房的方向。

“外人嫌弃他命硬，咱们自己人不嫌弃。

我已经派人去林家接了你舅公家的两个侄孙女过来。

就在西厢房安置着。”

“八字，我这昨日已经让人悄悄算过了，并无相克。

两人性子也截然不同，一个温婉，一个活泼。”

“我把她们都接过来府上小住一段时日，先跟绍安培养培养，看看最后谁更合适。

我叫人把她们请过来先让你见见。”

许清沅手一顿，茶水险些晃出来。

老太君这是铁了心要让绍安娶林家女，连商量都不打一个，直接把人接进府了。

看来年前就已经动了心思，否则不会这么快将人接过来。

“母亲，这……怕是不妥……”

许清沅放下茶盏试图劝阻。

“有何不妥！”

林佩珩拔高了音量，直接打断她的话，“两位表姑娘来府上小住，是来陪我这个老婆子的，外人还能说什么去？”

许清沅只能暗自叹气。

婆母都这么说了，她要是再反对，倒显得自己没气量，连表姑娘来陪老太君都要干涉。

……

城西小院。

苏绍安慢条斯理地系好大氅的带子。

秦素玉站在他身侧，帮他理了理衣领，将防风的兜帽替他翻好。

“大公子快些回吧。”

秦素玉催促着，“天都黑透了，老太君派了车马去大昭寺接不到人，你回到府上该如何交代？”

苏绍安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无妨，我又不是孩童，祖母总不能对我用家法吧。

我明日还要上朝呢。”

苏绍安语气戏谑，“明日下朝若是不晚，再过来看你。”

秦素玉点点头，“好。”

苏绍安捏了捏她的脸颊，有些不舍，但还是一步三回头往门外走。

“大公子路上当心。”

长风站在侧门外，拿着一根树枝，在院墙上画圈圈，脸拉得比马脸还长。

这道门槛，公子用了两刻钟还没迈出来。

他都想进去扛人了。

终于看到苏绍安出来，赶紧迎上去。

“公子，咱们快回府吧！”

苏绍安瞥了他一眼，大步往巷子口走，“急什么，谁还能吃了你不成。”

……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停在太师府侧门。

苏绍安刚踩着脚踏下车，大管家苏平就从门里迎了出来。

“大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老太君在福寿堂等了您整整两个时辰，发了好大一通火。

大夫人也在里头陪着呢。”

苏绍安脚步不停，匆匆往里走，“我知道了。”

来到福寿堂，他解下大氅丢给长风，理了理袖口。

“你先回听竹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