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丫鬟春兰捧着空了的托盘,跟在侧后方。
“夫人,大公子竟真把那名册收下了。”
春兰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意外。
许清沅步子没停,目光落在游廊外枯黄的芭蕉叶上。
收是收了,可那心思在哪,她这个做母亲的看得分明。
绍安拿过名册时,连封皮都没翻开,随手便压在了那堆江淮水患的公文底下。
他不过是在拿这本册子,堵福寿堂的嘴。
“收了便是好事。”
许清沅声音温和,听不出情绪,“去福寿堂。”
……
福寿堂内。
林佩珩正靠在罗汉床上,由着两个小丫鬟捶腿。
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刚熬好的冰糖燕窝。
“母亲。”
许清沅走到床前,屈膝行礼。
林佩珩抬了抬手,示意丫鬟退下,“坐吧。
去听竹轩了?”
许清沅在侧边的绣墩上坐下,端起丫鬟刚奉上的热茶,“去过了。
那红皮册子,绍安收下了。”
林佩珩拨动佛珠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当真收了?”
“儿媳亲手交到他案头的。”
许清沅答道,“绍安说,祖母费心了,他会好好看。”
林佩珩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连连点头。
“好,好。
我就说,绍安是个识大体、重规矩的好孩子。
他自幼便懂事,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断不会为了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忤逆长辈。”
许清沅垂下眼帘,喝了一口茶,没接话。
“这京中的名门闺秀,册子上录了十来个。”
林佩珩身子前倾,来了兴致,“你觉得,哪几家最拔尖?”
许清沅放下茶盏,温声回道,“忠勇侯府的嫡孙女,知书达理;大理寺卿家的小女儿,性子活泼些;礼部尚书家的千金,规矩学得极好。
这三家,家世清白,门第也配得上咱们太师府。”
“家世是配得上,可光看名册,终究看不出真性情。”
林佩珩摇了摇头。
许清沅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母亲的意思是?”
“这些人站到跟前,咱们都眼花缭乱,何况只是给绍安看个名字?”
林佩珩语气笃定。
“真要定下咱们太师府的长孙媳妇,光看册子如何能行?万一是个脾气骄纵的,或是个没个成算的,将来如何掌管这偌大的家业?”
许清沅斟酌着开口,“母亲说得在理。
只是绍安前朝事忙,这几日连轴转,若要细细相看,怕是抽不出空闲。”
“再忙,还能忙过终身大事?”
林佩珩不悦,“皇上还体恤臣子呢,他总不能连半日休沐都请不到。”
林佩珩目光盯着许清沅,“若是看册子难抉择,那便找个由头,把这些姑娘请进府里,挨个见上一见。”
许清沅后背有些发紧。
让绍安去见这些姑娘?以他那冷清的性子,只怕当场就能冷了场。
“母亲,这……贸然将各府千金请来相看,若是传出去,恐怕对姑娘们的名声有碍。”
许清沅试图婉拒。
“谁说是相看了?”
林佩珩轻哼一声,“眼下正是深秋,府里后园的那几株绿菊开得正好。
你以你的名义,办个赏菊宴。”
“下帖子请各府的夫人们带着姑娘来赏花品茗。
咱们名正言顺地待客,谁能挑出理来?”
许清沅无言以对。
婆婆连由头都想好了,这是铁了心要在这几日把事情定下来。
“到时候,你让人去前院传话,就说我这个做祖母的想他了,让他来后园请个安。”
林佩珩安排得明明白白。
“隔着屏风,或是远远地看上一眼。
哪家的姑娘端庄,哪家的姑娘轻浮,一眼便知。”
许清沅叹了口气,“母亲思虑周全。
只是绍安那脾气,儿媳怕他当真不肯来。”
“他不来,你亲自去请!”
林佩珩重重放下手里的佛珠,“你是他母亲!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太师府的规矩,由不得他性子来!”
许清沅站起身,“儿媳明白了,这便回去准备帖子。”
“慢着。”
林佩珩叫住她。
许清沅停下脚步。
“那个静思斋里的抄书使,这几日可安分?”
林佩珩问。
“听徐先生说,每日按规矩抄书,足不出户。”
许清沅答道。
“最好是真安分。”
林佩珩眼神转冷,“赏菊宴那日,你派两个得力的嬷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