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先不要补何文仲。」
她皱眉。
我指着那个「何线」。
「这里连完整人名都没有。」
她没再说。
第三格是我们已经很熟的东西。
「周库。」
「留十五。」
「银一五。」
「北庄。」
苏芷琳第一个反应过来。
「一五是一百五十?」
「很可能。」
周正阳私帐里那八百两,确实有一百五十写成「周收」,又另记十五件旧器留在千山,后来部分折银、部分换成北庄地契。
这一格和周正阳那三本私帐能对上一层,但苏正元这份摘抄的来源与抄录时间还没验,所以只能算新增对照。
至于「留十五」和前面的四十一、三十二究竟是不是包含关係,这张摘抄仍然没有写清楚。
柳映棠声音有点冷。
「所以周正阳真的在血案后就进来分。」
「至少能确认他在血案后碰了这批货、收了银,也从中获利。」
我没有替他少算。
「但他是不是参与最初怎么拆,还不能只靠这一格往前推。」
她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
第四格让我停得最久。
「水三二。」
「江牌。」
「脚银另结。」
最后四个字被人特地框起来。
「不入分。」
苏芷琳皱眉。
「什么叫不入分?」
我还没答,门外就传来江兰舟的声音。
「就是只拿运费,不分货。」
她推门进来,仍是一身做生意方便行走的深色衣裳,身后没有带人。
看见桌上的东西,她先挑眉,再把门关好。
「林夫人派人来,只说有一笔十五年前的水帐要我认。」
我指桌子。
「比水帐麻烦。」
她走近后先看我,没急着碰纸。
「谁拆的?」
「我。」
「谁验过纸?」
「还没有。」
「谁认过字?」
「只有后面的苏正元。」
江兰舟点头。
「那至少你们还没有疯到拿一张旧纸就开始杀人。」
柳映棠冷冷道:「妳是不是每次来都要先骂人?」
江兰舟看她。
「我骂的是帐。」
「……」
很好。
又一个柳映棠不太好对付的人。
江兰舟戴上林月柔先准备好的薄布手套,才把血册首页往自己这边拉。
她看到「水三二、江牌、脚银另结、不入分」时,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我问:「看得懂?」
「看得懂一半。」
「哪一半?」
「江牌不一定是江家的人。」
柳映棠立刻皱眉。
江兰舟道:「十五年前,我们家有些货会把水牌借给合作船队,牌是江家的,船未必是。」
这一点很重要。
「那水三二?」
「三十二件。」
「确定?」
「照这种写法,大概就是件数。」
「脚银另结?」
她这次回答得很快。
「纯运费。」
苏芷琳问:「不入分呢?」
江兰舟看着她。
「不分货,不分赃,也不分后面的利。」
她停了一下。
「至少帐面是这样写。」
没有替自己家洗。
只把帐面能说的说清楚。
我问:「江家十五年前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运的是什么?」
「不知道。」
江兰舟顿了一下。
「这句是我现在不知道,不是我替祖上说不知道。」
我笑了一声。
她立刻看我。
「笑什么?」
「最近大家都越来越会分。」
「跟你们查这种烂帐,不分清楚很容易一起死。」
有道理。
她把纸往下看。
第五格只有一个字。
「验。」
后面写:「总七三、路分、尾付。」
最后是一个「冯」。
没有景元。
只有冯。
我盯着那一格。
如果这份摘抄可信,冯这一层至少负责总验七十三件、确认分路与尾款。
可这仍然不能告诉我们,当时写下这个「冯」时,坐在后面的究竟是冯景元本人,还是已经开始替冯先生做事的其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