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上流了一地。
第四剑,天宫云阶上那片捧幡、执旄、持笏的仙官仙吏,齐齐散了一片。华盖又摇了一下,散了的那些,又从光里一个一个凝回去。
第五剑、第六剑、第七剑——
他头顶那团光,暗了一分。
他不退。他不说话。他只是一剑,又划出一剑。
黑军被削去三成、四成、五成。
剩下的一半在退,退了又停;旗阵全塌了,黑甲碎了一地。
那些高大的魔卒已经不再成排,而是三三两两地,踩着同袍的尸往前送。
只有军阵前那个高出一头的,始终没动,那两点红一直盯着他。
妖潮被屠了七八成。
血肉铺成一片,淹了整片坡。
剩下那些半人半兽的,已经不分是不是自己的同类,踩着就上。
兽叫和人叫混在一处,血和涎汇成一条暗红色的河,顺着坡往下淌。
天宫那边,云阶碎了又拼、拼了又碎。仙官仙吏倒了一批又一批,死一个,光里凝一个。华盖底下那位,从头到尾没动过手,也没退过。
他头顶那团光,又暗了一分。
再暗一分。
他划剑的手,开始抖。
他的脚下,头一次往后退了半步。
就那半步。
黑军那个高出一头的,动了。
妖潮里翻出了最底下一头,站起来,比山高。
天宫那位华盖底下的,抬起了手。
三方一同,扑了上来。
他抬起剑。
那一剑他没有落下。
他抬手的时候,脚下一空,身子往后倒了下去。
头上那团光,跟着一寸一寸散了。
散到最后一寸时,他把剑举着,往天上指了一指——那一下没成剑光,只在半空亮了一瞬,就没了。
然后,梦境散了。
散成一片灰。
他只站在一团灰蒙蒙的东西里,前后左右都是一个颜色,没有上下,也没有远近。风是死的,光也没有,只有他自己,和那团灰。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久到连时间这两个字都变得没有意思。
他心里浮起几个念头。
那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会梦到那个人。
还有——跟他死斗的那三路,一路是仙,一路是魔,一路是妖,每一个看起来都不是寻常角色。为什么要一起围一个人。
那个人到的最后一剑究竟划出没有。
他站在那团灰里,忽然觉得心口有点空,像是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他忘了,可又没忘干净。
那团灰忽然裂开一道缝。
一道光从缝里落下来,不刺眼,很淡,像隔着一层水看天光。光里有人在唤他。
&ot;翎郎。&ot;
第一个声音软,却硬撑着不肯散——是凤九霄。
&ot;夫君。&ot;
第二个声音黏,拖着一点尾——是云曦。
&ot;主人。&ot;
第三个声音短,像从牙关里挤出来的——是沈清雨。
他等着第四声。
等了很久。
&ot;……先生。&ot;
那一声轻,几乎是飘进来的,带着哭腔。
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金红的帐子。
帐子垂着,外头点着灯,光从帐顶漏进来,映成一片很淡的、暖的橙。他盯着那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明白自己在哪儿。
——天凤殿。凤九霄的寝宫。
他偏过一点头。
四张脸,都在床边。
凤九霄坐在最前头,身上那件金红凤袍皱得不像样,凤冠摘了,头发随手挽了个髻,七八根发丝散在颊边,她没去理。
那双一向冷厉的凤眼底下,眼白上爬着一层血丝。
云曦站在她身后半步,鬓发乱着,鬓边的月白色发带松了一截,垂在肩上。她那双紫眸里水光浮着,一层压下去,一层又起来。
沈清雨半跪在床前的地上,一身玄青剑袍下摆浸着旧血,绷带从肩头一直缠到腰侧,绷带底下有两处颜色深得发黑。她没抬头,眼睛盯着床沿。
苏璃跪得最远。
她跪在门口那块地方,离床边隔了小半间屋子。
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帕子是湿的——也不知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着床边那三个人,又看看床上的人,手抬了一下,又落回去。
&ot;主人!&ot;&ot;翎郎!&ot;
四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
琅翎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沙。
&ot;水。&ot;他哑声道。
云曦先动了。
她一步跨过来,端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