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牛来厂发工资。
一大早,邹连梅就把账本摊在办公室桌上,一笔一笔对。
工人的工钱,管理层的奖金,房租、水电、档口租金,一项一项过。
算完,把总数写在一张纸上,拿给李晨看。
“你算算。”
李晨拿过来看。
三十几个人,大部分工人一个月四百五到五百,管理层的几个,吴双六百,王春生五百五,李晓霞五百五,阿红四百。
工人每人一百的奖金,管理的两百。
总共发出去的工钱,一万六千多。
收入这边,自己档口的单,加上外面接的加工单。
皮料、五金、水电、房租、档口租金扣掉,净剩五万三。
“五万三。”
“对。”
邹连梅把笔搁下,“比以前好多了。
以前一个月能剩两万就不错了,现在档口加上加工单,多了一倍。”
李晨把那张纸放下来。
“梅姐,你讲句实话。”
“你讲。”
“以前人家骂资本家,我听着觉得骂的好。
现在我自己当了,才知道当资本家真爽。”
邹连梅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话,讲出去要挨打的。”
“这不关起门来讲嘛。”
“关起门来讲也不行。”
邹连梅把账本合上,“你现在是老板,工人是靠你吃饭。
你赚了钱,心里高兴,正常。
可你不能把这个话讲出来。
讲出来,工人听着就不舒服。
他们一个月赚五百,你一个月赚五万。
他们要是知道,心里不平衡。”
“我知道,我不讲。”
“不光不讲,还得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你给工人的工资,已经比外面高。
外面普通工人一个月四百五,你这里给五百起。
外面管工一个月五百,你给六百。
阿红一个干杂活的你都给四百。
你给得多,工人心里有数。
可你别以为给得多,就可以乱讲话。”
“记住了。”
下午,工钱发了。
李晓霞在饭堂摆了一张桌,一个一个叫进来领。
工人进来,邹连梅在账本上勾一下,李晓霞数钱,递过去。
工人接过钱,数两遍,揣进兜里,笑一笑,走了。
吴双进来的时候,李晓霞数了八百给他。
吴双接过钱,愣了一下。
“这个月怎么多了?”
“老板讲了,这个月大家辛苦,每人加一百。
你们几个管理,加两百。”
吴双把钱揣好,没讲话,出去了。
走到院子里,碰到王春生,两个人对了个眼神,都没说话,可嘴角都往上翘了。
王春生进去,拿了七百五。
出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钱掏出来又数了一遍,揣好,进了车间。
李晓霞自己拿了七百五,最后一个走。
她把剩下的钱收进铁盒,锁好,抱在怀里,走到院子里。
莲姐在厨房门口择菜,看见她,笑了一下。
“发了?”
“发了。”
“多少?”
“七百五。”
“比以前多了。”
“多了两百。”
莲姐把手里的菜掐了一根。
“李晨这个人,做生意不算小气。”
“他讲这个月生意好,大家都该多拿点。”
“生意好,他不讲你也知道。”
莲姐把菜丢进筐里,“他讲了,你拿着就舒服。”
晚上,李晨把大家叫到饭堂,讲了一件事。
“明天放假一天。
想去哪儿去哪儿,想找老乡的找老乡去,想去我那边看看的,早上八点在院子里集合,一起走。”
“李总,你那个房子有多大?”
“三房两厅。”
“那我们去了住哪儿?”
“去看看,又不是去住。”
工人们笑了。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来了十几个人。
莲姐、阿红、李晓霞、吴双、王春生、王春燕、二牛,还有几个车间里的,加上邹连梅、刘君爱、白梦艺。
李晨数了一下,十几个人,一辆面包车不够,又叫了一辆。
两辆车从新市出发,开往白云堡。
到了小区门口,保安抬杆放行。
两辆车开进去,停在楼下。
人下了车,往楼上看。
“李总,这就是你买的房?”
“对。”
“几楼?”
“四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