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后又重新握住。

「妳有心事？」我问。

「没有啊。」

她回答得太快。

我没有拆穿。

又走过一个路口，她才忽然开口。

「你不觉得，人越长大，心里要装的东西就越多吗？」

「什么东西？」

「不知道。」她看着前面，「以前觉得什么都可以直接讲。现在讲一句话以前，会先想到这个人，再想到另外一个人，最后就不知道还能不能讲了。」

我想到自己早上传出去的那句谎话。

「嗯。」

「你不要每次都只会嗯。」

「我不知道要回什么。」

妤晴没有再念我。

她又走了一段，才说：「芷芸都跟我说了。」

我心口一紧，仍然只能装作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一件事。

「嗯？」

「她说你昨天不小心看到她没穿上衣。」

脚步慢了下来。

「我有先敲门。」我说，「可是门自己——」

「我知道。」

「我原本想解释，可是她说先不要。我不能自己把她——」

「我知道。」妤晴又说了一次。

她的声音没有责怪。我反而更不敢看她。

「她有跟我讲门没有关好，也有说你马上就转开，没有进去。」

「对不起。」

「先不要急着道歉。」

妤晴往前走了几步，像下一句比前面那些都更难说。

「她还说，你下面硬起来了。」

她说完，嘴角勉强动了一下。那不像真的想笑，比较像这句话如果不用笑带过，她就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我的脸一下发热。

「对不起。」

「为了什么？」

她几乎在我说完的同时便问。

我停下来。

「我看见别的女生没穿衣服，还有那种反应。」

妤晴也停了一下，最后没有回头，只继续往前走。

我们之间隔开半步。

「她好看吗？」她忽然问。

「什么？」

「芷芸。」妤晴的手又抓住背包带，「她的胸部漂亮吗？」

我没有想过她会问这个。

那一、两秒的画面仍然留在脑中。只要我说不记得，就是骗她；说没有看清楚，也是在把已经发生的事情改成比较容易承受的版本。

可是我更不知道，一句实话现在会伤到谁。

「嗯。」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妤晴的脚步乱了一下。

她低下头，用手背很快擦过右眼。路旁刚好有一辆机车经过，风把她的髮尾吹到脸上。她抬手拨开，眼角已经湿了。

「对不起。」我又说。

「你是该道歉。」

这一次，她的声音明显带着气。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为哪一件事道歉。为了那场不是任何人故意造成的意外，为了身体快得来不及阻止的反应，还是为了我明明什么都知道，早上却继续对她说谎。

妤晴走了两、三步，又停下来。

「不是。」她吸了一下鼻子，「我知道那不是你故意的。」

「可是——」

「我只是现在没办法跟你说没关係。」

她没有说原因。

我也不敢问。

她知道我曾经在她面前失控，知道我看过她只穿内衣的样子，也知道只要离她太近，我的身体就会有什么反应。可是她刚才没有问芷芸是不是吓到了，也没有问我看了多久。

她只问，好不好看。

那个问题后面藏着什么，我不敢替她说完。

我们又走过一段路。

这一次谁都没有开口。

晚风吹过街口，便利商店的自动门在身后开了又关。妤晴始终比我快半步，我看得见她偶尔抬手碰一下眼角，却没有追上去看她是不是还在哭。

又过一个红绿灯，她才停在人行道旁。

「叫车吧。」她说。

「嗯？」

「去高铁站。」

我拿出手机，打开叫车程式。车子要六分钟才到。等待的时间里，妤晴站在路边看着车流，我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仍留着那半步。

车来以后，我们一起坐进后座。

妤晴坐右边，我坐左边。中间空着一个人的位置。司机问冷气会不会太冷，她说不会，之后便一路看着窗外。

路灯的光在车窗上反覆滑过。玻璃映出她很淡的侧脸，眼睛周围还有一点红。她偶尔眨眼，窗外的影子就像跟着晃了一下。

我有很多话想问。

芷芸说喜欢我时，她是什么表情？她抱住芷芸以后，心里又在想什么？刚才那句好不好看，究竟是替芷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