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如果在电梯遇到，我可以跟妳讲话吗？」

她看了我好几秒。

「你一定要问得这么奇怪吗？」

「妳叫我问。」

「我是叫你不要什么都自己决定。」

「所以可以吗？」

她嘴角微微动了动。「可以。」

我点头。她也点头，转身要走。

我下意识又往后退，想让她有完整的路。右脚才移开，她忽然回过身，伸手抓住我的袖口。

很轻的一下。

她的手指只抓住短袖边缘的一小块布，没有碰到皮肤。可布料被往前拉紧，力道沿着手臂传上来，我整个人都停住。

这次没有漏水，没有滑倒，也没有谁需要靠着另一个人站稳。

是她自己伸手的。

「我没有说你不能再跟我说话。」她说。

她站得比刚才近。走廊的风被门板挡住，髮丝底下那点干净的气息又回来，淡淡停在我们之间。我的注意力明明应该在袖口，身体却先有了反应。下腹一紧，热意很快聚在裤子里。

我没有往前。

腰反而往后移，抵住鞋柜边缘，不让那道逐渐明显的轮廓碰到她。这个动作很小，妤晴还是看见了。她的视线往下落了一瞬，又立刻回到我脸上。

她抓着袖口的手指缩了一下。

我以为她会放开。她没有立刻放。

「对不起。」我说。

「你又没有碰我。」

「可是——」

「我知道。」她说。

这三个字让我安静下来。

她知道我靠近她会有反应。知道那不是她的责任，也不是只要身体有了反应，我就一定会再往前。这一次，我退开了。她也可以决定什么时候鬆手。

我们就这样停了几秒。她的手在我袖口，我的腰抵着鞋柜，中间仍留着没有碰上的距离。比起清明连假最后一天那些湿透、混乱、来不及说清楚的接触，这一下几乎什么都没有。

可我第一次知道，被她清醒地主动抓住，原来会比意外撞上更让人不敢动。

妤晴慢慢鬆手。短袖边缘留下一道被她抓过的皱痕。她没有替我拉平。

「我还在生气。」她说。

「嗯。」

「可是你可以跟我讲话。」

「好。」

「也不用每次都退那么远。」

我低头看我们之间。「要多近？」

「你自己不会看喔。」

她真的有点被我问烦了。脸却比刚才红，耳朵也是。她转身按电梯，我站在门内，没有追出去，也没有把门关上。

电梯还在一楼。楼层数字慢慢往上跳。

妈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盒洗好的小番茄。「妤晴，等一下，这个拿回去。」

「谢谢阿姨。」她走回来接。这次从我旁边经过时，我没有退到鞋柜后面，只侧身让出正常的距离。

我们的手臂没有碰到。

她却看了我一眼。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没有人。妤晴走进去，按下十一楼。门要关以前，她忽然伸手挡了一下。

「建雄。」

「嗯？」

「高中同学会的群组，你还在吧？」

「在。」

「有开通知吗？」

「没有。太吵，我关掉了。」

她像早就猜到，点了一下头。

「那你记得看讯息。」

「什么讯息？」

她没有回答。手一收，电梯门在她面前合上。我只来得及看见她嘴角那点很浅的笑。

楼层数字从十跳到十一。

我关上家门，回客厅拿手机。高中班级群组被我收在很下面，未读讯息已经累积到九十九则以上。我往上滑了好几次才找到。

群组名称还是高三那年留下来的。最后一则讯息是班代在三分钟前传的。

「五月底要不要办同学会？可以的投一下日期。」

下面已经有人回贴图，有人说要看期末报告。再往下，一个用天空照片当大头贴、名字显示为 yu-chg 的帐号只回了两个字。

「可以。」

我现在知道，那是妤晴。

我盯着那两个字。袖口被她抓过的皱痕还在，袖口底下那一小块皮肤明明没有真的被碰到，却一直发热。

这一次，不是我站在楼下等一个上楼的理由。

是她先按了我家的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