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失修而斑驳剥落,墙根处生满了暗绿色的青苔。
青石板路到了这里就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泥土路,路边一条浅浅的臭水沟里,流淌着各家各户倾倒的泔水与便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对于陆旅这个常年闭门读书的穷秀才,他们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路过卖豆腐的王大娘家门口时,老妪正费力地推着石磨,浑浊的眼珠在陆旅那张苍白且满是汗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便又麻木地移开了视线,继续着日复一日的劳作。
在这些为了生计奔波的底层人眼中,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酸书生,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价值。
陆旅也并未与任何人打招呼,他现在的状态太差了,呼吸急促,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脑子里是一片混乱的泥沼。
终于,他来到了巷子深处的一座破落院门前。
这是他租住的地方。
两扇榆木门上的红漆早就脱落得一干二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纹。
门环上长满了绿色的铜锈,一根细长的铁链将两扇门松松垮垮地锁在一起。
陆旅将手中的古籍全部转移到左臂弯里抱着,腾出右手,在腰带上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把带有缺口的黄铜钥匙。
他将钥匙对准生涩的锁孔,用力捅了进去。
锁簧很久没有上油了,转动时发出“咔咔”的滞涩声。
随着“啪嗒”一声轻响,铁锁弹开。
陆旅拿下铁链,手掌按在粗糙的门板上,微微用力一推。
门轴发出了一长串刺耳的悲鸣声,仿佛在抗议这强加的重量。
门缝被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阴霉味混合著旧书纸的气息,从屋内扑面而来。
陆旅侧着身子挤了进去,反手将门闩重重地插上。
木门合拢的闷响,将外界野狗的吠叫声、顽童的喧闹声瞬间隔绝在外。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上那层破了好几个洞的高丽纸,勉强在坑洼的泥土地面上投射出几块斑驳的光斑。
这是一间极其逼仄的单间。
靠东墙摆着一张用几块木板拼凑起来的床榻,上面铺着发黑的干草和一条单薄的破棉被。
靠北窗的位置是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方桌,桌腿下方垫着两块半截的青砖,勉强维持着平衡。
桌上散乱地堆放着笔墨纸砚,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干涸,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除此之外,屋里就只剩下一个用来装衣服的破旧藤箱,再无其他长物。
陆旅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方桌前。
他的手臂已经因为长时间抱着厚重的书本而微微发酸。
他将三本带注的《易经》、《论语》、《庄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竹骨折扇也被随手搁在了一旁。
放下书本的那一刻,他感到一阵脱力,仿佛支撑着他一路走回来的最后一口气突然散去了。
他转过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床榻边,双腿的膝盖终于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他几乎是直挺挺地跌坐在了床铺上,干草垫子发出了一阵“吱呀”的断裂声。
一阵细小的灰尘在夕阳的光柱中翻滚跳跃。
陆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解开了领口的两颗盘扣,试图让那股憋闷在胸腔里的浊气散发出去。
休息了片刻,呼吸渐渐平稳,但双腿的痉挛却越发严重。
他弯下腰,双手撩起青色儒衫的下摆,想要揉捏一下酸痛的小腿肚子。
然而,当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自己粗布裤腿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突然停顿了。
在这个寂静幽闭的房间里,在他的手指接触到腿部布料的那一刹那,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刚才在茶摊上的那一幕。
那个名叫秦红萼的江湖女子,粗鲁地扯下那双被汗水浸黄的足衣,将赤裸的脚踩在板凳上,双手用力揉捏着紧实大腿的画面,如同刻在视网膜上一般清晰。
他仿佛再次闻到了那股从湿臭足衣缝隙间挤压出来的、混合著泥土与成熟女子体液的浓烈汗酸味。
陆旅的手指悬停在半空中,微微发着抖。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那依然有些异样的下体。
微弱的情欲与读书人的清高在他的体内激烈地交战着。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自厌。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屋内潮湿发霉的空气,强迫自己将双手从腿上移开。
他必须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他挣扎着从床榻上站起来,走到方桌前,伸手翻开了那本刚刚买回来的《易经》。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盯着纸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墨字和朱红色的批注,试图去理解那些关于阴阳八卦、天地至理的圣人微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