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阅明问:“我昨天遇到廖台长了,他给我说恭喜,你的资格审查已经通过了。”
季谣端杯的手停在空中。
果然,他还是有问题要问。
“是吗?他这么说的?”
“你不好奇我在哪里遇见他的吗?”
“哪里?”
“电视台。”甘阅明擦了擦嘴,“我昨天想来接你下班,结果他们都说你已经走了。”
一段漫长的沉默。甘阅明似乎也预计到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所有很有耐心地等待。
最终,季谣承认:“我出去了一趟。”
“去了哪里?”
季谣又推迟着开口的时间。
话没说出口,举杯的手还悬在桌侧。一个端盘的服务生急匆匆路过,躲闪不及撞在手肘上。对方连声说着“对不起”,季谣摆摆手示意对方别在意。
小插曲结束,甘阅明却蓦地伸手过来,季谣将那只胳膊往回收,收得不太及时,还是被抓住。
甘阅明皱眉:“你受伤了?”
季谣知道这人对伤者的观察很敏锐:“一点小擦伤。”
甘阅明不由分说将衣袖挽起来:“这应该不止‘一点’小擦伤。”
当机立断做了决定:“旁边有个诊所,去消毒。”
季谣不愿意:“真没必要,家里有药,涂点过两天就好了。”
甘阅明不想再费口舌,拉着季谣向外走,季谣尝试挣脱了两下,过程中没注意后腰撞到桌角,腰上那块最严重的、不想被现的伤处迎来了二次伤害。
这次也没逃过甘阅明的眼睛。季谣吃痛,下意识的瞳孔骤缩被甘阅明监测到,他用身体挡在季谣外侧,强硬地将衬衫衣角上提€€€€新鲜的痕迹暴露在空气里。
季谣被强迫着坐上车,这次目的地已经不是小诊所,而换成了知名的医院。
车程三十分钟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看见了医院的轮廓,甘阅明终于忍耐不住。
“我昨晚在电视台楼下等了你一个半小时。”
季谣没说话,甘阅明继续道:“你不只是出去了一趟,你压根就没回来。你黑眼圈那么重,你通宵了,还受伤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昨晚去哪里了吗?”
车窗外落叶飘零,已是秋末之景。季谣视线落在孤零零的树枝上,没有移动过。
他道:“你在审讯我吗?”
“季谣,我在认真问你。”
车开进医院停车场,没得到回答,甘阅明继续道:“无论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你先告诉我,我保证尽力保持情绪稳定,尽力理解你,可以吗?”
季谣听出了话中的无奈,也理解无奈的来源。
彻夜未归、谎话连篇、满身伤痕,这些描述叠加在一起,很难不把真相引领至一个令人怀疑的角度,从而引出这些质问。但质问总是在有底气的情况下才能诞生。
对甘阅明而言,没有得到任何证明的感情,充其量只是个幻觉。
幻觉很难催生足够的底气。
甘阅明拿什么来逼问呢?当初他那么信心满满,不要承诺、不要协议。这桩婚姻既不是两情相悦,又不是有限制的包养,只是甘阅明一厢情愿的豪赌。
以至于现在连一个像样的说法都给不出来。
季谣知道,自己可以再随便编一个谎言,他对说谎的能力有信心,甘阅明也应该会相信的。
可是下午生的事情,让他突然警惕起来。
不能再拖下去了。
结婚时以为是场交易,察觉到甘阅明真心后,舍不得伴侣这个身份,强忍愧疚利用下去,继而开始习惯并接纳这样的生活,继而开始舍不得甘阅明这个人……
是自己太优柔寡断。不过错误总该有被纠正的时候。
如果跟踪者不是偶然,是冲自己而来,如果他已经被人盯上€€€€得尽早撇清跟甘阅明的关系。
可是现在提出分开,甘阅明会答应吗?就算勉强答应,万一甘阅明余情未了,三番五次找上来,现自己遇到危险,会袖手旁观吗?
不行。不仅仅是分开,还得死心。
车停了。季谣知道甘阅明在盯着自己,他不敢回望,只能看向窗外。
他从没觉得说话如此耗费力气,尽力平静道:“我不能说。”
一路再无话可言。
甘阅明电话里打了个招呼,没有走流程,直接将人送到四楼。不久,护士上来,熟练地消毒、上药、包扎。
护士也挺会看脸色,进门时闲聊了一句,察觉到屋子里诡异的氛围,之后也与另两位沉默者同流。
一切如意料之中,季谣给出的答案,让看似平静的关系,倏然降至冰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