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觉得,自己怀里揣着的,不是一只杯子,是一块烧红的炭。
他伸手进怀里,把布包又摸了一遍。
布包还在,杯子还在,心口那块石头,也还在。
阿蛮由他摸着布包,走过来,压低嗓子问:“先生,杯子没丢?”
“没丢。”林野由她问着,把布包按了按,“丢不了。”她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接话,又看了他一眼,才回后院。
天枢令三个字,他京城听过,江宁也听过。听一回,沉一回。今夜才算听懂了:那只手,伸到他的店里来了。伸过来,就没打算收回去。
“他改了主意。”他把这句话在舌尖上滚了一遍,滚完了,把怀里的杯子又按了按,按得紧紧的。
上回是两把刀,要他的命;这回是三把刀,要他的活人,还要他的杯子。
杯子要活的,也要杯子。
这话听起来绕,细想却冷:他林野这个人,从一颗该杀的棋子,变成了一件该收的货。
货不要紧,要紧的是,货也有货的去处。
阿蛮由他站着,又看了一会儿那片墙头,才低声说:“先生,他要是真来了,我挡。”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一愣:“你挡?”
“嗯。”阿蛮由他说着,把刀往地上一拄,“刀在,人在。”他由她这句话说得没接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阿蛮把三个黑衣人捆了,用的是灶间门后那条麻绳。
三个人被拴在院墙根下,垂头丧气。
打头那个还不服气,挣了两下,挣不开,索性靠着墙,骂骂咧咧。
她捆完,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林野身边,压低嗓子问:“先生,杯子,挪个地方?”
“不挪。”林野由她问着,把怀里的布包按了按,“放我怀里,比放哪儿都稳当。”她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接话,由他站着,又看了一眼院墙根那三个人。
陈掌柜这才敢从柜台后头站起来,腿还软着,扶着柜台直喘:“野人,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冲我这只杯子来的。”林野说。
“什么杯子这么金贵?”陈掌柜问。
“就一只旧杯子。”林野应道。
陈掌柜见问不出什么,看看院墙根下那三个人,正要缩回灶间,一眼瞅见地上那摊算盘珠子,心疼得直抽气:“我这把算盘,跟了我二十年……”
“明儿我赔你一把新的。”林野应道。
“探路的。”林野由她问着,把怀里的布包按了按,“真动手的,还在路上。”
“那杯子……”
“在。”林野由她说着,又看了她一眼,“你守着,丢不了。”她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接话,由他站着,又看了一眼院墙根那三个人。
陈掌柜抬头:“……要上好的。”
他蹲下去,一颗一颗把珠子捡起来,兜在衣摆里,这才想起正事,走到灶间门口,又回过头,小声说:“要不……报官?”
“报官没用。睡吧,天亮再说。”
陈掌柜应了,进了灶间,把帘子放下来。
不多时,灶间里传出他絮絮叨叨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像在跟自己念叨。
念叨归念叨,灶间的火却被他重新点着了,烧起一壶水来。
一壶水还没烧开,天边先泛了白。
陈掌柜进了灶间后,阿蛮走过来,在林野身边站定,压低嗓子问:“先生,那三个人,真是探路的?”
“探路的。”林野由她问着,把怀里的布包按了按,“真动手的,还在路上。”
“那杯子……”
“在。”林野由她说着,又看了她一眼,“你守着,丢不了。”她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接话,由他站着,又看了一眼院墙根那三个人。
林野由他烧着水,先到院墙根看了一眼那三个人。
三个人被捆着,靠着墙,一个挨一个,睡了过去。
他由他们睡着,又回到店里。
阿蛮从后院回来,手里提着刀,在柜台边站住,看着他。
他由她看着,没有出声。
她由他站着,把刀靠在柜角,又走回来,在他跟前站定,压低嗓子:“先生,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这会儿天快亮了,你去眯一会儿。”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一愣:“你守?”
“嗯。”阿蛮由他说着,把刀拄在地上,“我守过寨子,守过船,守一只杯子,还守不住?”他由她这句话说得没接话,又看了她一眼,才低声应道:“好。你守着,我眯一会儿。”
林野在柜台后头坐下。他把怀里的布包取出来,一层一层打开,露出那只旧玉杯。
杯身青白,杯沿一道旧磕痕,杯底一圈认不全的小字。
灯光从杯壁透过来,青白的玉色里,像含着一层水。
他从前觉得这杯子好看,好看得像一件摆设;如今再看,它不像摆设了,倒像一封信,一封没写抬头、只写了落款的信。
信上写什么,他读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