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是定的,没有慌乱。
她先去了弟弟叶洋的房间。
十八岁的少年还蜷在被窝里,呼吸均匀。
叶青没有开灯,只是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洋洋,起床。”
叶洋迷迷糊糊地“嗯”
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叶洋。”
叶青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叶洋猛地睁开眼,对上姐姐平静却不容置喙的目光,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姐,这么早?”
“起来,洗漱,跟我下楼。”
叶青说完,转身出了房间,没有多余的解释。
叶洋不敢耽搁,迅速套上衣服。
他从小就对姐姐有种近乎本能的信服和依赖。
姐姐成绩好,自律,做事有条理,更重要的是,在父亲常年和母亲忙于生意、照料小店的情况下,很多时候是姐姐在扮演着亦姐亦母的角色。
尤其是这次家庭变故之后,姐姐身上那种沉默的、扛起一切的姿态,让他心里既踏实,又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楚和愧疚——自己已经十八岁了,是省青队的队员,在球场上可以横冲直撞、霸气十足,但在家里,在真正的风雨面前,却好像还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他快速洗漱完,跟着叶青下了楼。
姐弟俩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李秋梅的卧室门依旧关着。
叶青抬手,屈起手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妈,醒了么?”
里面静了片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李秋梅有些沙哑的回应:“……醒了。”
叶青推开门。
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李秋梅已经坐了起来,背靠着床头。
头发梳理过了,在脑后挽成一个低低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脸也仔细洗过,甚至还抹了一点润肤霜,试图掩盖过度哭泣带来的憔悴。
但那双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依然红肿着,眼白布满血丝,只是目光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完全空洞失焦,而是有了一点微弱的、试图凝聚的力气。
她看着并肩走进来的一双儿女。
女儿挺拔清瘦,像一株临风的青竹;儿子高大俊朗,眉宇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已经有了男人的轮廓。
两个孩子站在那里,就是她后半生全部的支撑和意义。
这个认知,像一剂苦涩却强效的药,缓缓注入她近乎枯竭的心田。
叶青搬了张凳子,放到床边,正对着母亲坐下。
叶洋没有坐,只是默默站到了姐姐身侧,微微绷着身体,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三个人,就这样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却紧密的圈。
“妈,”
叶青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平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我们三个开个会。”
李秋梅抬眼看她,目光相触。
女儿的眼睛黑沉沉的,像两潭深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蕴藏着巨大的力量。
她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没说出话。
叶青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母亲搁在被子上的手。
李秋梅的手很凉,皮肤干燥,指关节有些粗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叶青的手则温热、有力,掌心有长期握笔和锻炼留下的薄茧。
“首先,”
叶青收紧手指,将那冰凉的手握得更牢些,“妈,为了我和叶洋,你一定要坚强。”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打开了李秋梅竭力维持的平静闸门。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但她这一次没有躲闪,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把脸埋进掌心或扭向一边。
她任由泪水滚落,顺着脸颊的沟壑流淌,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反手握住了女儿的手,那力道很大,指甲几乎掐进叶青的皮肤里。
然后,她伸出另一只颤抖的手,摸索着,拉住了旁边叶洋的胳膊。
叶洋立刻蹲下身,将胳膊凑近,让母亲能更轻易地握住。
李秋梅将两个孩子的手拢在一起,紧紧攥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仿佛要将他们重新拉回自己的羽翼之下,又像是要从他们身上汲取支撑下去的力量。
“青青……洋洋……”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被汹涌的泪水浸泡得肿胀变形,“妈知道……妈都懂……为了你们姐弟俩,我一定……一定振作起来。”
这句话,她说得断断续续,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最深处剜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痛楚和决绝。
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