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工装背心,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一边抽烟一边教她功夫。
叶青睁开眼睛,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漆黑的窗户。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家走。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巷子尽头。
那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八月底,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里带着凉意,夜市上的炭火味似乎也更浓了。
叶青收到了录取通知书。牛皮纸信封很厚实,上面印着“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几个烫金的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坐在书桌前,用裁纸刀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里面有一张录取通知书,一份入学须知,还有几张需要填写的表格。
她把通知书拿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叶青同学:经审核,你已被我校治安学专业录取,请持本通知书于9月1日至9月12日来校报到……”
每一个字她都看得认真,像是要把它们刻进心里。
看了三遍,她才把通知书折好,放进抽屉最里层。
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初中毕业照,高中三年的奖状,还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里面记满了练功的心得。
她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纸张已经有些泛黄,字迹从最初的稚嫩,渐渐变得工整有力。第一页写着:“师父说,练武先练心。心不定,功夫就散了。
她往后翻,一页页都是那些夜晚的记录。
周海说的每一句话,教的每一个动作,她都记了下来。
有些地方还画了示意图,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用心。
翻到最后一页,是她最后一次去旧楼那天的记录。日期是去年夏天,只有短短一行字:“今日告假,高三学业繁重,暂停练功。师父允。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她后来加上去的:“此去经年,不知何日再见。
叶青看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然后她合上笔记本,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放回抽屉最底层。
丁建去了清华,临走前约她见了一面。是在学校旁边的咖啡厅,环境很安静,放着轻柔的钢琴曲。丁建点了两杯拿铁,推给她一杯。
“什么时候走?”他问。
“后天。”叶青说,“你呢?
“大后天。”丁建搅拌着咖啡,勺子碰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丁建。”叶青打断他,声音很轻,“别说。
丁建愣住了,然后苦笑了一下:“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大概知道。”叶青看着杯子里旋转的奶泡,“但我们……还是先做朋友吧。
这句话说出口,她心里反而轻松了。
有些窗户纸,不捅破比较好。
她和丁建之间,有默契,有欣赏,甚至有淡淡的好感,但那不是喜欢,至少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喜欢。
她心里已经装了很多东西——武功,警校,爸爸的案底,周海的断腿,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和愧疚——没有多余的地方留给风花雪月了。
丁建看着她,眼神有些黯淡,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先做朋友。
他举起咖啡杯:“那……祝我们前程似锦。
叶青也举起杯子,和他轻轻碰了一下:“前程似锦。
咖啡很苦,但回味里有一丝甘甜。就像青春,总有些遗憾,但那些并肩走过的日子,终究是美好的。
郑丽娟去了西北的一所公办大学,临走前给叶青发了条长消息。
“叶青,对不起。我知道这三个字很苍白,可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和叶洋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他。那时候太年轻,以为喜欢就是一切,却不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回不去了。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错,而否定我们曾经有过的友谊。那些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一起分享秘密的日子,我是真心实意把你当最好的朋友的。祝你前程似锦,一生平安。郑丽娟。
叶青看完了,手指在删除键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她还是按了下去。消息消失在屏幕上,像从未出现过。
她没有回。有些告别,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应。
出发前一天晚上,她把行李箱拉出来摊在床上,开始收拾东西。
行李箱是妈妈新买的,深蓝色,很结实。
她先把换洗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警校要求穿制服,但便服也要带几套。
t恤,牛仔裤,运动服,内衣,袜子……她叠得很仔细,边角对齐,棱角分明。
然后是洗漱用品。
牙刷,牙膏,毛巾,洗发水,沐浴露。
妈妈特意去超市买了旅行装,小巧的瓶子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
叶青把它们装进洗漱包里,拉好拉链。
几本专业课的教材她已经提前买好了。
《治安学概论》、《刑法学》、《犯罪心理学》……厚重的书本散发着油墨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