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听见身后两人压低声音的交谈,隐约有“长得真清纯”“身材也不错”之类的字眼飘进耳朵。
她抿了抿唇,走到收银台后面,开始整理零钱。
一元的硬币,五元的纸币,十元的,二十元的。
她把它们按面额分类,叠放整齐。
硬币摞起来会有一种沉甸甸的实在感,纸币捋平时边缘会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这些细微的触感和声音让她平静。
十二点半是午市的高峰。
附近工地的工人、写字楼的白领、逛街的年轻人,一股脑涌进来。
六张桌子全坐满了,还有人站在边上等位。
叶青在桌椅间穿梭,端菜、擦桌、收碗,蓝底碎花的围裙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汗水从额角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痒痒的。
她抬手用手背抹了一下,继续工作。
客人的点单声、烤架上肉串的滋滋声、冰柜压缩机的嗡嗡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午间热闹的交响。
一位中年男客人买单时多看了她好几眼。
叶青把找零递过去,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嘴角上扬十五度,眼睛微弯,不多不少,恰好是让人舒服又不显亲昵的程度。
这是她自己对着镜子练过的。
“小妹多大了?”男人接过钱,没马上走。
“十六。”叶青答得简短。
“在读高中?
“今年考。
“哦哦,好好读书啊。”男人终于挪动脚步,走了。
叶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轻舒了口气。
她不喜欢这种盘问,虽然对方可能只是随口闲聊,但那种审视的目光总让她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忙到一点半,人潮渐渐退去。
最后一批客人离开后,叶青开始收拾桌子。
一次性餐具扔进垃圾桶,铁签收拢放进消毒桶,桌面用抹布擦三遍——第一遍擦掉油渍,第二遍用清水拧干的抹布再擦,第三遍用干抹布擦亮。
秋梅在后厨洗碗,水流声哗哗不断。叶城在清理烤架,炭灰被铲起来时扬起细密的粉尘,在阳光里飞舞,像黑色的雪。
收拾完毕,叶青解下围裙,仔细折好挂回原处。蝴蝶结散开时,带子从指尖滑过,留下细微的摩擦感。她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床上,被子被晒得蓬松温暖。
叶青躺上去,闭上眼睛。
疲惫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但不是那种掏空般的累,而是充实劳作后的松弛。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像某种安静的鼓点。
睡意渐渐袭来。
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她想起下午要练的新舞蹈——一支现代舞,有很多旋转和伸展动作。
她在手机里收藏了教学视频,已经看过三遍,但还没敢尝试。
今天下午,她打算从第一个八拍开始。
下午三点,叶青准时醒来。午睡四十五分钟,这是她表格上规定的时间,不多不少。醒来时头脑清醒,身体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她换了身衣服。
宽松的黑色练功服,棉质,吸汗,弹性好。
裤子是七分裤,露出纤细的脚踝。
她把头发扎成高马尾,碎发用发卡仔细别好,确保做动作时不会甩到脸上。
手机连上蓝牙音箱,教学视频投屏到墙上的小电视——那是叶城几年前买的,屏幕只有24寸,但足够清晰。
视频里的舞蹈老师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身材修长,动作干净利落。
背景是纯白的练功房,镜面墙反射出无数个她的身影。
叶青站在房间中央,面对墙上那面全身镜。
镜子有些旧了,边缘的水银有些剥落,但中间部分还算清晰。
她能看到镜中的自己:十六岁的少女,身高一米七二,体重四十六公斤。
四肢修长,腰细,胸部已经开始发育,在宽松的练功服下显出明显的曲线。
“第一组动作,准备。”视频里的老师说。
叶青深吸一口气,摆好起始姿势。双脚并拢,手臂自然下垂,脊柱拉直,下巴微收。镜中的女孩眼神专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音乐响起。
轻快的钢琴前奏,像雨滴敲打窗棂。
叶青跟着节奏抬起右臂,指尖延伸,手腕翻转,身体随之侧倾。
第一个动作就出了错——侧倾的角度不够,重心不稳,她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墙。
“重来。”她对自己说。
倒回视频开头,重新开始。这次她更注意核心发力,腹部收紧,用腰腹的力量控制侧倾的幅度。好了一点,但手臂的线条还是不够流畅。再来。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同一个八拍的动作,她重复了十几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