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把、巡逻的路线、栅栏的高度、哨塔的位置、风向。
然后她开始说。
“他们营地东边三里有一个粮仓。”
“是。”
“粮仓是他们南下的补给点。三郡的粮都从那里走——这半个月我一直在数他们的运粮队,三天一趟,每趟四十车。”
江晚没有说话。她知道凝雪在说什么——这半个月,凝雪不只是被关在东宫。
“明天夜里,你带两千五百人去打粮仓。”
“打粮仓?”
“打。”凝雪说,“不要打赢,要打得像要赢。烧一半,留一半,然后退。退的时候往南退,退得慌一点,让他们追。”
“为什么要留一半。”
“因为烧光了他们就不要了。”凝雪说,“留一半,他们就得派人去救。救粮仓的人从哪来——从营地抽。”
江晚明白了。
“那殿下呢。”
“我带五百人。”
“去哪。”
凝雪转过头,看着坡下那片营地。
“去中间。”
江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营地正中有一顶帐篷,比别的都大,四角点着火,帐篷外面站着六个卫兵。
“殿下,”江晚说,“那是中军帐。”
“我知道。”
“他们不会把俘虏放在中军帐。”
“会。”凝雪说。
“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我要来。”凝雪说,“他们知道我要来,所以他们会把将军放在我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因为他们要我去。”
江晚看着她。
“殿下,这是陷阱。”
“是。”凝雪说。
“那您还去。”
凝雪趴在雪地上,看着坡下那片火。
“江晚,”她说,“我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说。”
“四年前将军进村的时候,”凝雪说,“她知不知道那村子里有危险。”
江晚没有回答。
“她知道。”凝雪说,“她还是进去了。”
她撑着雪地站起来。
“明天夜里。”
粮仓烧起来的时候,是子时。
火光从东边一直烧到天上。
那不是一把火——是几十把火同时点起来的,从粮囤的这一头烧到那一头,烧得半边天都成了橘色。
浓烟被风刮着往北走,走得很低,贴着地。
喊杀声一片一片地传过来。
凝雪趴在营地北面的死角里,听着。
她听着的时候在数——这是她的习惯。她数东边过去了几批人。
第一批大概两千,跑得很急,从营地中段冲出去,往东。
第二批也是两千,从南边绕过去。
第三批慢一点,像是后面才被叫起来的,一行人边跑边套甲。
六批。
凝雪数到第六批的时候,东边那条路已经空了。营地里剩下的火把开始少了——不是灭了,是举火把的人走了。
中间空了。
“走。”她说。
五百人从营地北面的死角切进去。
凝雪走在最前面。
她走得很低——不是弯腰,是把重心压下来,让自己变成影子的一部分。
营地里的火把在她头顶上十步的位置,光落下来,落出一片一片的黑。
她贴着栅栏走。
走过三个帐篷。帐篷里有东西在动——她听见了呼吸声,很粗,是睡着的兽。她没有停。
绕过一个柴堆。柴堆边上有一堆骨头,骨头上面落着雪,看不出是什么的骨头。
翻过一道矮墙。
一路没有遇到人。
遇到人的时候是第四个转角。
一个巡逻的哥布林从拐角走出来。它跟凝雪面对面,中间隔着五步。它抬起头——它的动作很快,快得已经张开了嘴。
凝雪没有停。
她往前三步走到它面前,左手摀住它的嘴,右手的匕首从下往上送——从肋骨的缝里进去,斜着往上,捅进心口。
它挣了一下。
凝雪把它按在墙上,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着。
它在她手里抖,抖得她的手臂发麻。
她没有松手——她记着血霜教过她的:捅进去之后不要马上松,要等它不动。
她等了大概五息。
等到那个东西在她手里软下去,她把它放下,靠着墙,让它慢慢滑到地上。
她抹了一把脸。
继续走。
他们穿过了整个营地。
从北面进去,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走到了中军帐后面。
中军帐后面有一排木桩。
木桩不高,一根一根立在空地上,每一根上面拴着东西。凝雪离得还有二十步的时候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