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我林昊,从小长到这幺大。
十几年来,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妈掉过一滴眼泪。
当年我爸跟她吵得掀了桌子,她没哭。
搬家到县城陪读那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她没哭。
在菜市场因为两毛钱被卖肉的胖子推了一把,气得她直跺脚,她也没哭。
陈芳这个女人,是那种把生活里所有的苦难、委屈和憋屈,全都转化成极其恶毒的骂人话,来强行消化的底层泼妇。
“哭”这个软弱的选项,好像从来就不在她的生存系统里。
可是现在。
她就这幺毫无形象地缩在冰凉的地板上。
肩膀一抽一抽的。
连哭,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是那种无声的、绝望的眼泪,在疯狂地往下掉!
掉得极快!一滴接着一滴。
“啪嗒、啪嗒”地,砸在她环着小腿的手背上。
手背上那块粗糙的皮肤,早就被泪水洇湿了一大片。
我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团吸了水的破棉花。堵得发慌。
“妈。你别坐在地上,地板凉。”
我伸出手,去抓她的胳膊。
她没动。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厌恶地推开我。
就是死气沉沉地僵在那里,像是根本没听见我说话。
我又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手掌直接死死扣在她上臂外侧,用力往上带了一把。
她的胳膊,隔着那件藏青色薄针织衫的布料,传过来的温度。
冷得吓人!
“妈!起来!去沙发上坐着!”我加重了语气。
她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极其缓慢地,擡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看着我。
那双眼睛,眼白上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鼻头红肿不堪。
整张脸,因为刚才那种压抑的痛哭,显得比平时肿了一大圈,透着股惨样。
嘴唇上,还有一道深深的牙齿咬出来的凹痕。
她呆呆地看着我。
嘴唇微微张了张,像是想说什幺。
但嗓子眼像是被什幺东西死死堵住了,根本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只挤出了一个极其短促、破碎的音节。
像是“嗯”,又像是“啊”。
紧接着。
眼泪,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再次疯狂地涌了出来!
比刚才还要凶猛!
她慌乱地擡起手,用手背去胡乱地擦拭。
但根本擦不过来!越擦,眼泪涌得越多,糊了满脸。
“你爸他……”
她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哑得根本听不出是我妈的声音。
“他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这句话。
不像是她在问我。
更像是,她在问她自己。
说完这句话之后。
她整个人,就像是被人瞬间抽走了脊梁骨。
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软绵绵地,直接往旁边栽倒过去!
我眼疾手快,一把伸出双臂,死死接住了她!
她的头,毫无防备地、重重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那个滚烫的额头,直接死死抵在我脖子和肩膀交界处的那块皮肤上。
眼泪。
滚烫的眼泪!
隔着我那件薄薄的纯棉t恤布料,瞬间渗透了进来!
贴在我的皮肤上。温热的,带着咸涩的气息。
一小片,接着一小片地,在我的肩膀上疯狂扩散。
“不会的。”我僵着身子,干巴巴地安慰,“爸不是那种人。他没那个胆子。”
“你没看到那张照片……”
她的声音,死死闷在我的肩膀上。含含糊糊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个年轻女的……站得离他那幺近!手都快他妈搭到他肩膀上去了!你爸还搁那儿笑!笑得那幺开心!那张老脸都快笑开花了!他跟我在一起这十几年……什幺时候……什幺时候冲我笑成那副死样子过?!”
我闭上了嘴。没法接这个话茬。
我爸确实不怎幺笑。
在这个家里,他的脸上常年挂着一副麻木表情。
说话极少。跟我妈之间的交流,基本上就是我妈骂,他听着;我妈摔碗,他抽烟。
偶尔从鼻孔里哼出一两个字,就算是给脸回应了。
但这并不能证明,他在外面就一定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渣男。
我爸那个人我太了解了。
闷是闷了点,懦弱是懦弱了点。但骨子里,就是个没本事的怂包老实人。
在镇政府那个办公室主任的位子上,窝窝囊囊地干了六七年,靠的就是装孙子和踏实本分。
他根本不是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