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对大佐说“我们花了三万马克买来的德国设备被人玩弄了”
。
“我们的新设备因为信号不稳定,无法完成测向。”
他最后说。
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了一句冰冷的日语:“明天上午,我要看到完整的技术分析报告。”
军官放下电话。
他的手在抖。
与此同时,三辆测向车已经按照各自的错误方位扑了出去。
一辆冲到了秦淮河边的一片芦苇地,一辆开到了明故宫遗址附近的一条死胡同,第三辆车在莫愁路兜了三圈,最后停在了一家关门的米铺前面。
三个方向,三个错误答案。
日本人会在黎明前把这个区域翻个底朝天。
但他们找到的只会是一部烧毁的电台和一个积满脏水的废弃防空洞。
而此时此刻,两公里外的梧桐树下,余则成收起了怀表。
“结束了。”
他说。
教书先生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刀疤脸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先生,现在怎么办?”
“等。”
余则成说。
“等天亮。
等消息酵。”
他刚才用变式三元码出去的电文只有一句话:“已知悉。
金陵饭店三零七已毁。
货已转移至延龄巷四号。”
延龄巷四号是76号二把手赵平川的私宅。
寒号鸟收到这封电报之后,会现两个问题。
第一,他的收网计划已经泄露了。
有人知道了金陵饭店三零七的布局。
第二,这个“知道”
的人用的是军统的密码。
也就是说,军统内部有另一股势力在和他抢目标。
他会怎么想?
他会怀疑赵平川在背后搞鬼。
他会怀疑76号的人截获了情报要独吞功劳。
而日本人也会怀疑。
因为收网行动的情报是寒号鸟提供的,如果情报被泄露了,日本人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消息源头。
猜忌。
恐惧。
互相指责。
这就是余则成给他们准备的礼物。
三个人在雨中慢慢地往回走。
没有走防空洞的方向,而是往城西的废弃民房区移动。
那里有教书先生提前安排好的第二个安全屋。
走了大约十分钟,教书先生突然停下了脚步。
“余先生。”
余则成转过头。
教书先生从长衫内衬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条。
纸条很薄,像是从电报纸上撕下来的。
“这是今天傍晚收到的。
延安方面的回电。”
他把纸条递了过来。
“关于您的身份审查,组织上有了最终决定。”
余则成接过纸条。
雨水打在纸面上,但墨迹没有晕开。
是用蜡封过的。
他没有立刻打开。
他看了看天。
东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很细很淡的灰色。
快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