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
贡院,监临署。
白墙上多了三道炭痕,横平竖直,活像大牢里的死囚在数日子。
是朱橚画的。
这三天,满贡院都领教了监临殿下的厉害。
头一日,帘官书吏上百人的行李被翻了个底朝天,连梁寅枕头里的荞麦壳都倒出来筛了一遍。
第二日,内外帘之间那道门,他亲手贴了封条,钥匙挂在自己腰上。
帘官夜里起身如厕,都得有号军提灯跟着。
梁寅气得胡子直翘:“殿下若连我等的操守都信不过,又何必请我等来主持这一科?”
朱橚笑眯眯一拱手:“梁会长言重了,本王这是替诸位避嫌。”
严,是真严。
可他严的,全是些不伤筋骨的细枝末节。
至于帘子后头如何阅卷荐卷,他半句不问,反倒当着内帘三堂撂下话:
“诸位都是父皇钦点的文衡,文章高下,自有诸位公断。
往后便是争得面红耳赤,也千万别拉本王评理,本王可不想平白落个干预取士的骂名。”
刘三吾闻言,微微颔。
梁寅脸色稍霁,到底没再争辩。
戴良则笑着拱手道:“有殿下这句话,诸位房官便可安心取士,不必再担心有人从旁掣肘了。”
那之后,内帘里原本紧绷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有房官私下笑道:“早听说吴王难缠,如今看来,倒是咱们自己吓唬自己了。”
没人留意,每到夜深,监临署的灯总要亮到三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7章三锁开金匮,群英跃龙门(第22页)
……
辰时二刻,贡院外传来三声铜锣。
题封到了。
龙门未开,朱橚亲验勘合腰牌,才揭了侧门封条放孙敬恩入内,随即重新落锁。
孙敬恩进门头一件事,便是把那句口谕原样转述了一遍。
朱橚嘴角狠狠一抽,险些没绷住脸上的威严。
好家伙!
父皇这是嫌儿子在贡院还不够丢人,特意派人来替我扬名了?
腹诽归腹诽,正事却耽搁不得。
朱橚整了整衣冠,领着众人移步至公堂,主持启闱大礼。
堂上香案高设,一应礼仪早已备齐。
孙敬恩跪呈题匣,主考官刘三吾整冠下拜,双手接过,与梁寅、戴良及外帘诸官逐一验看封口的御宝火漆。
朱橚不动声色地扫过三张脸。
刘三吾验得一丝不苟,捧封的手稳如磐石。
梁寅眯着老眼看了足有半盏茶,像要从火漆里挑出一根头丝来。
唯独戴良,只瞥了一眼便含笑点头,从容得仿佛封里装的是什么题,都与他毫不相干。
朱橚心头微微一动,面上却打了个哈欠。
验毕,题封入柜,主考与监临各加一道封条。
四场题目各有分封,每场前夜拆封,交刻工连夜刷印。
紧接着,朱橚亲自巡视号舍。
号舍以《千字文》编号,天、地、玄、黄,一字一巷,只把“荒”
“罪”
“吊”
这类晦气字跳过。
五千余间号舍,每间宽不过三尺,深不过四尺,两块活板,白日作桌凳,夜里拼作床。
朱橚随手挑了十几间,敲墙壁,抠砖缝,掀号板,连梁上的灰都抹了一道。
干干净净。
他还弯腰钻进“宇”
字号头一间,屈腿坐了半晌,出来时揉着膝盖,默默在心里给后世的高考考场道了个歉。
巳时初,祭神。
朱橚亲自主祭,领众考官先祭文昌帝君与魁星,再祭至圣先师、至公之神,三上香,三奠酒。
前世考四六级都没拜过谁,这辈子倒替五千人拜起了魁星。
最后一祭,在明远楼下,祭的是“考场恩怨鬼神”
。
十几名号军擎着红、黑两色大旗,分头奔入各条号巷,边挥边喊:
“恩鬼进!
怨鬼进!”
“有恩的报恩,有怨的报怨——!”
喊声在号巷里来回撞,听得人后脖颈凉。
红旗招恩鬼,黑旗引怨鬼。
相传举子若负过谁、害过谁,冤魂便会随黑旗入闱讨债,每科总有那么几个,考着考着就疯癫哭嚎。
朱橚是个唯物主义者。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些虚无缥缈的鬼神,比白纸黑字的科场禁令更能震慑人心。
心里坦荡的,一笑了之。
心里有鬼的,今夜怕是合不上眼了。
一面黑旗猎猎掠过,旗角扫过戴良的袍袖。
戴良面不改色,抬手掸了掸。
巳时正。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