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场的闫老三老远瞧见曹小飞,三步并两步迎上来,先递烟,再点头哈腰,一口一个“飞少”
,裤腰上一串钥匙哗啦哗啦响。
曹小飞眼皮都没抬:“滚蛋,别碍事。”
闫老三赔着笑退开两步,眼睛还往妈妈身上瞟了一眼,才转身走。
租鞋要报码数。
妈妈在铁皮柜子前头比了比脚,报了三十六。
旧四轮鞋,鞋窝里带着潮气,一股子汗味。
坐在长条凳上系鞋带,鞋带又长又硬,系了几回,总有个扣儿松着。
蹲下去重新系,裙边往上蹿了一截,露出半截丝袜小腿,赶紧把裙摆往下拽了拽。
站起来一试,两条腿不会使,人往前栽,一把抓住场边栏杆。
曹小飞早就穿好鞋,在场子里滑得溜。
倒滑着退到妈妈跟前,面对面站住,伸出手:“来,手给我。”
妈妈扶着栏杆,递过去一只手,够着,又递另一只。
他攥着妈妈的手,往后倒着滑,一步步带着往前。
妈妈眼睛盯着自己脚尖,不敢抬头。
他捏了捏手心:“别瞅脚,瞅我。”
妈妈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脚底下一步乱,人往前栽。
他脚下一顿,把妈妈拽稳了,笑着说:“这不就对上了。”
妈妈叫他笑得低下头去,又叫他牵着,一圈一圈,面对面地滑。
两只手都攥在他手里,步子也敢迈大了。
滑顺了,曹小飞绕到妈妈后面,手从牵着变成扶腰,扶着扶着,往上移了移。
把嘴凑到耳朵边,一口热气喷在耳廓上:“妈,好玩吗?”
妈妈别开脸,身子往一边挪,伸手去拨腰上的手,挣了几下。
曹小飞没硬来,自己把手收回来,退开半步:“不逗你。”
说着又带着滑了几圈,手规矩地搭在胳膊上。
滑了一阵,曹小飞说渴了,去门口那家台湾奶茶店买两杯喝的,让妈妈自己练练,转身滑出场子,又回头喊了一声:“别乱跑,等我。”
妈妈扶着栏杆站直了,看着他的背影过了门口那盏灯。
妈妈一个人扶着栏杆慢慢滑。
场子里进来一伙人,五六条汉子,花衬衫,胳膊上露着青色的纹身,嘴里嚼着口香糖。
为首那个滑到跟前,歪着头打量,往前凑了凑,一开口,口香糖都掩盖不住的烟味喷到脸上:“小嫂子,一个人啊?”
妈妈把脸转开,往边上滑。
那人跟上来,一把揽住腰,手在腰上捏了一把:“别走啊,哥教你滑。”
妈妈抓住那只手,掰,掰不开,腰上那只手越收越紧。
旁边又滑过来一个,绕到前头,抬手捏住下巴,把脸扳过来,凑近了看:“哟,嫂子这模样,头回来吧?”
妈妈往后仰,躲那只手,脚底下的轮子一滑,人往后栽。
后头一个人伸胳膊接住,两只手从腋下抄上来,往上一带,手停在胸口底下,捏了一把:“慢点,摔了哥心疼。”
妈妈猛地挣开,扶着栏杆站稳,朝四圈喊了一声:“耍流氓啊!”
声音一出去就被音响盖住大半。
近处几个滑过的年轻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又都把头转回去了。
有人从身边滑过去,胳膊肘擦着,妈妈缩了缩,那人滑远了,也没人回头。
那伙人又围拢过来,前前后后把妈妈夹住,往后退,退到栏杆边上,背抵着栏杆,再没处退。
有人伸手勾裙摆要往上掀,回手被按住,妈妈手背上青筋绷起来。
妈妈四周张望,可算见着曹小飞回来了。
一只手拎着个塑料袋,装着两杯奶茶,另一只手搭着栏杆,一撑一撑地滑过来。
到跟前,他猛蹬一脚,鞋底在地上剐出一道长声,一脚踹在为首那混混腰上,把人踹翻在地。
嗓门炸开:“闫老三!
死哪去了!
滚过来!”
几个混混要动手,曹小飞站在原地,眼睛扫过他们:“想死的动一下试试。”
话音落地,几个混混全僵住了,手举到一半,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妈妈定定地盯着他,一手还抓着栏杆,一手捂住心口,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闫老三带着人赶来,一水的板寸,黑背心,进场先围了一圈。
场子里滑的人都停下来,远远看着。
人还没到,声先到了:“飞少,飞少!”
到跟前,曹小飞眼皮都没抬。
闫老三搓着手,赔着笑:“我刚才在后头收钱,出来迟了,一下没看顾到这边。”
摸出烟,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才转向那伙人:“谁碰了?”
几个混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闫老三又问了一遍,声音不高:“我问,谁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