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是骑着大帅送的好马上的山。
起初还有路,雪被踩得结实,马蹄踏上去“咯吱咯吱”
响。
渐渐地,地上的雪厚得几乎没路可走了,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坡、哪里是崖。
马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大团白雾,蹄子陷进雪里,拔出来再陷进去,走得越来越吃力。
他拉紧缰绳停下来。
虽然他是要上山,但确实没什么头绪
——那老人说的“守山人”
到底从哪儿下的山,是山腰,还是山顶,一概不知。
而且再往上,马怕是不能骑了。
这畜生已经累得直打晃,怕是载不了他了。
“再往上走走吧。”
他自言自语,拍了拍马脖子,那马打了个响鼻,算是回应。
他下了马,从马背上取下提前准备好的耙犁。
那是他在延边城里找人打的,木框铁皮,前面系着绳子,人可以坐在上面,让马拉着在雪地里滑行。
他把放在耳钉外边的包裹抱在怀里,一屁股坐上耙犁,绳子往马背上一绑,喊了声“驾”
。
马背上少了负重,又走了起来,走的很快,溅起大片雪沫。
耙犁在雪面上滑行,颠簸得厉害。
渐渐的,黑瞎子整个人冻得麻,四肢渐渐失去知觉,像是被裹进了一层透明的冰壳。
风灌进羊皮袄的领口,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他咬紧牙关,把包裹搂得更紧,里边没放什么要紧东西,但抱紧了能挡挡风。
走了一阵,他让马停下。
再这么走下去,马得累死,人也得冻僵。
他下了耙犁,原地蹦跶几下,活动活动手脚,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儿。
他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里有温泉。
黑瞎子也没什么目的地,但他寻思着,如果真有人在山上生活过,大概率会在温泉附近留下痕迹。
毕竟这鬼地方冷得邪性,有个热源,谁不想凑近点?
于是他牵着马,顺着硫磺的气息找了过去。
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硫磺味越来越浓,最后在一处山壁的缝隙前停住。
缝隙不算小,够他牵着马进去。
进去后,里头白雾缭绕,热气扑面而来。
果然有温泉——不大,但有好几个,咕嘟咕嘟冒着泡。
令他惊讶的是,温泉边上的石壁上,还有许多壁画。
壁画表面上看是普通的神女像,衣袂飘飘,姿态曼妙。
但他眼神好,在温泉水汽的折射下,从壁画边缘隐约看出下面还有第二层。
线条更古朴,颜色更暗沉,上面这层壁画像是被刻意覆盖上去的。
“有意思。”
他嘀咕一声,伸手想去掀第一层壁画,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虽然很好奇,但他没立刻动手
——这种壁画一看就是有人特意弄出来的,万一就是那个家族造的呢!
他要是弄下来,会不会坏了人家的事。
于是,黑瞎子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环境,温泉、石壁、缝隙、积雪……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但似乎又不太寻常。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缝隙深处。
那里似乎还有通道,被一块凸起的岩石半掩着,若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
通道的岩壁平整,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刀斧的纹路在水光反射下若隐若现。
黑瞎子决定赌一把。
来都来了,看看这里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不过出前,他先把马拴在温泉附近的石头上,又从耳钉里拿出来一些草料。
接着又借着温泉的温度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
——羊皮袄太厚而且已经冻硬了,不方便行动,换成紧身棉衣,外罩防水布。
吃了点东西,压缩饼干配肉干,嚼得腮帮子酸。
吃完后又将武器调整了一下,手枪别在腰后,匕绑在腿上,冲锋枪和炸弹放在耳钉随时能抽出来的位置。
然后,他拿出一个手电筒,小心地踏入了甬道。
越往里走,他越怀疑自己。
这怎么越看越像是墓啊!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浮雕,不是神女了,是些奇形怪状的生物,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玩意儿,扭曲缠绕在一起,在光下张牙舞爪。
他越警惕。
能把墓建在这里的绝非常人!
他走得格外小心,脚步放轻,呼吸放缓,耳朵竖得老高。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总算来到开阔的地方。
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窟,穹顶高不见顶,四壁布满钟乳石。
他抬头一看,愣住了——
面前竟然有一座巨大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