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巧吓得瘫坐在门槛上,看着父亲扭曲的面孔,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平日里笑呵呵的男人,骨子里藏着怎样的狠厉。
朱翠梅看着竹篮里的猪肉,满脸嫌弃:“春哥儿,你要他的肉做什么?这腌臜肉看着就反胃!”
她扯着叶春胳膊上的篮子,要把肉倒掉,叶春反手握住姨妈颤抖的手,警惕地瞥了眼看了看周围:“姨妈,穷寇莫追,咱们两家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这话却像火星子掉进干柴堆。朱翠梅甩开他的手,气得直跺脚:“当年要不是大柱舍命相救,他李长生早被三刀六个洞了!现在倒好,恩将仇报的东西!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那就拼个你死我活,还留什么颜面!”
“快别说了!”叶春慌忙捂住她的嘴,后背已经渗出冷汗。见四下无人,才松开手从袖中掏出帕子给她擦泪:“李长生能把肉铺经营得风生水起,可不是表面看着那么简单。他这么多年装的知恩图报,重情重义,也不是白装的。”
他想起李长生藏在笑意后的阴鸷眼神,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咱们没抓到实锤,贸贸然撕破脸,反而着了他的道。”
朱翠梅正要反驳,突然被叶春眼中的郑重镇住。少年苍白的脸上难得露出严肃神色:“还记得屋里那声哭声吗?”他用食指抵住嘴唇,“有些话点到为止,咱们现在要做的,是等他主动来谈条件。”
朱翠梅终于反应过来,震惊地捂住嘴。
叶春已经快步走到前头,踢开脚边石子,回头时眉眼弯弯:“姨妈,咱们回家炖红烧肉去!”
傍晚的时候,崔景明回来了。
还是没有带来任何消息。
他到了码头,问了那里的脚夫,这里根本就没有到对岸去的船。正好遇上个去过对岸的人,说那边出了树还是树,连条路都没有,在那密林里走上一圈,衣服都得刮破好几道口子。
于是崔景明就放弃了去对岸的想法。他又沿着河岸往上找了两个村子,还是一无所获。
他坐在厨房,跟正在忙活做饭的母亲和叶春讲了今天的经历。
叶春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映得他眉眼柔和。他像早就料到了一样,没有什么意外。
朱翠梅急得直拍大腿,拉着儿子絮絮叨叨说起白天的遭遇。从巧儿娘的尖酸谩骂,到叶春如何戳穿李长生的算计,她连李长生假笑时眼角的皱纹都描述得栩栩如生。
听到认识多年的李叔竟然是如此小人的时候,崔景明紧抿着唇,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往日温润的书卷气荡然无存。
等母亲说完,他沉吟片刻,突然转头看向叶春:“你如何看出他的伪善?”
“这还用猜?”叶春往灶里添了把干柴,“他如果真是知恩图报,重情重义的人,早在巧儿娘说姨父退婚,又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 这算盘打得,比镇上账房先生都精!要不是我在,姨妈肯定着了他的道。”
崔景明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你如何确定他想退婚?”
“他连救命之恩都不在乎,他还会在乎这个口头约定的娃娃亲?像他这种追名逐利的人,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的把女儿嫁给你。”话一出口,叶春便意识到失言,慌乱间捂住嘴。
可话已说出口,再收回去反倒显得刻意。他偷瞄崔景明紧绷的侧脸,心一横接着道:“哥,我接下来说的,你们可能不爱听,可我还是得说。他李长生是最知道你家家底的人,他只要稍加打听,就能知道上镇学一年要花多少银子。以前他可能觉得你从小聪慧,有望中举,他想借着你考取功名鲤鱼跃龙门,可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把宝压在一个人身上,他估计已经看出为了供养你读书,已经把家底掏空,即便靠着剩下的这些银子,你考上了秀才,你们孤儿寡母又该怎么供养哥接下来的求学路呢?他肯定是看明白了这一点,与其等着竹篮打水,不如趁早另寻高枝。”
叶春说完,厨房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灶膛里的火苗渐渐微弱,将熄未熄的炭块泛着暗红的光,映得三人的影子在墙面上扭曲晃动。朱翠梅用力揉着面盆里的面团,“砰砰”的撞击声混着叹息,面团被捏得变了形。
良久,崔景明打破死寂,声音沙哑的问道:“那你又是如何知道巧姐儿闯下了祸事?”
“不过是顺势推想出来的。≈ot;”叶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边,“李长生这样处心积虑要退婚,总要有个由头 —— 若不是攀上更好的亲事,为什么要撕破脸皮?”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想起白天院子里那声压抑的啼哭,声音不自觉压低,“直到听见屋里传来哭声 那哭声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我便知道, 是我猜中了。”
崔景明目光如炬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十五岁的年纪,本该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模样,可叶春说起这些算计来,却条理清晰、眼神犀利,仿佛早已历经无数风雨。灶火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那双清亮的眸子衬得愈发深不可测。
对策
朱翠梅揉面的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