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前方的茶炉还未煮开,桑芜就败下阵来,惹得晁璃一阵促狭的笑。
他觉得桑芜这样不肯服输但又拿他没法子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
安抚道:“想必是太久未见,阿芜不太习惯我了。”
说罢,他却坏心眼地抱着桑芜走至梳妆桌前,让她靠着桌面,从首饰盒中取出一枚步摇替她插在发间。
步摇上坠着一片片极薄极小的金叶子,一动起来便发出如风吹树叶般的飒飒声响。
“真漂亮。”晁璃感叹,不知是在说步摇还是说人。
桑芜没空理会,她被抱着,脚不太能踩实,因为晁璃太高了,她几乎是垫着脚,根本就站不稳,这下真如风中树叶般飘动了。
不远处的茶水终于煮沸,可炉子里的炭火也从初始的小火烧得更旺,愈演愈烈,烈火烹煮,茶水过沸,最终顶开盖子漫了出来。
因着久久无人理会,地板上都是沸腾的茶水。
桑芜不敢去看,身子发颤,想推开晁璃,他却使坏地再度抱紧,壶中的茶水再度漫出,惊呼声被炽热的吻堵了回去。
天边的日头欲坠不坠的挂在地平线上,明月悄然已上枝头。
牧沣回来时,踏进屋内的第一瞬就觉不对。
习武之人的感知是极为敏锐的,当然,晁璃也是。
桑芜已经睡着了,因此晁璃压低了声音道:“滚出去。”
听着从里间传来的这道声音,牧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顿时攥紧了拳头。
不过是出去半日,垂涎已久的狗就闻着味儿寻来了,还鸠占鹊巢,同他龇起牙来,牧沣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也看到了那壶洒在地上,还未收拾的茶水。
“该滚的是你,这是我的位置。”
他的容忍让这些人愈发不讲规矩了,还在侯府就敢登堂入室,若不是怕吵到阿芜,牧沣这时已经抽刀了。
回应他的是晁璃依旧挑衅的话语:“这是阿芜的府邸,榻上刻你名字了?叫谁滚?”
“你大可再继续吵,反正吵醒了阿芜,正好问问她,是不是这屋子只许你来,旁人都来不得。”
晁璃有恃无恐,他就是想让桑芜看看此人有多善妒,又有多小气。
他们之间的关系说牢固也牢固,可要说脆弱,却也十分脆弱。
小打小闹可以有,可若是哪一方被压制得太过分,如晁璃近日这般,这种微妙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果然,这话一出口,牧沣的脚步顿时止住了。
“你别忘了当初的约定。”
牧沣怎么会忘,他也不会忘当初在云阳被闻人彧挑唆那次,险些与桑芜离心一时。
袖中的拳头攥得紧了又紧,牧沣几乎是要压制不住内心的杀意,可最终,他还是转身退了出去。
他不能惹阿芜不高兴。
“把门给我带上。”里间传来晁璃漫不经心的话。
门被无声地关上。
室内一片寂静,桑芜睡到天光大亮,屋中早已被收拾妥当,她并不知昨日发生了什么。
晁璃正倚在床头,翻看她之前看过的那几本书,冷峻的眉眼都透露着一股餍足之色。
“醒了?”他许久不曾与桑芜这般,陪她悠闲地躺在一处。
因此即便是早就醒了,也不舍得起来,而是让桑芜靠在他怀里继续睡着,用这个并不如何舒服的姿势看书,胳膊麻了也不舍得叫醒她。
桑芜撑着被褥坐起身,脑子还没完全醒过来,晁璃已经从一侧准备好的漆盘中帮她取了衣物拿过来。
兴致勃勃道:“来,我帮你穿衣。”
上次在庄子上,看见闻人彧替她装扮,他就有些吃味,心中很是怀念当初在那镇子上,他与桑芜独自生活的时候。
那时他们生活虽然贫苦,可只有彼此,互相依靠,那是晁璃最难的一段时光,也是他最想回去的时光。
山脚下的小院之中除了他们没有旁人,她的亡夫只是两个安静的牌位。
家中的一切都是他打理的,包括桑芜的一切,她是那样全心全意地依赖自己。
自己起初还嫌她娇气,现在想来,她还会在农忙时给自己送饭,分明是那样贤惠,又知道疼人。
况且,丈夫天生就是妻子的仆人,合该伺候妻子。
不像如今,他想伺候都需得排队。
晁璃何尝不是在忍耐另两人,若非如此,他已登上帝位,难道想对付那两人还会没有法子吗?
他也只是不想桑芜为难罢了。
桑芜被伺候着穿戴整齐,晁璃不会梳发髻,不过倒是能帮她挑挑首饰。
他拿着昨日那根步摇比划道:“就这只吧,摇起来声音格外好听些。”
听他这混戾不羁的话,桑芜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不要,这个太重了。”那可是一堆金叶子,做工再薄也是金子。
她闲得没事在家戴这个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