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青在膳堂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崔闻仲回来。她心里忐忑不安起来，她突然很想知道他们讲话的内容，到底是不是关于她的。

她费尽心机蛰伏于此，遣送马齐明离开，也许太操之过急了些，引起他怀疑了不是。

思量间，崔闻仲人已笑着走进膳堂，见她并未动筷，不觉打趣她，“二娘可是在等我？”

语青点点头，似是极为害羞的样子。

他看到她这副模样，唇边的笑意更甚，并顺势捏了捏她的脸蛋，“傻姑娘，饿了不会先吃吗，日后不用等我。”

说完，他起身替她舀了一小碗鱼丸汤，“喝点吧，冬日喝点汤滋补身子最好了。”

语青很顺从地接过那只白花青瓷碗，怔怔望向他，“大人出生于高门富贵之家，倒是很着重于吃食。”

他仍旧笑吟吟望着她，可他的笑意却让语青觉得心底发毛。

她总觉得他的笑意有些古怪。她觉得可能是她太敏感了，不对，他一定是觉察到了些什么。

可她明明做的很缜密，并没有留给对方任何可以抓住的把柄，得月楼是两人同去的，包括承天寺送走马齐明那次也是，她明明已经……

不对，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被他看的发毛，不自觉抚了抚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你要这么一直看我？”

崔闻仲仍旧在盯着她，笑意更甚。他自己也不敢相信，明明刺头一般的她如何轻易变得温柔可亲，直到江川方才那番话才叫他如醍醐灌顶般醒悟过来。

她原来一直都在背后谋划，甚至里应外合同她的情郎算计他，他心越来越寒，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没有，你很好看，一直都好看。”他眼中殷殷的笑意蔓上来，渐渐变得凉薄而冷峻，他紧接着问她，“知道我最喜欢你哪儿吗？”

这个节骨眼他为何要提这个，莫不是她已经暴露了，还是他只是在试探她，她不知该如何作答，心头陡然一跳，整个身体像被密密麻麻的油纸包裹住一般，令她喘不上气来。

如果他已经都知道了，她索性也不想再装下去了，毕竟她一直都是个刺拉拉的人，倘若他只是在试探，她到底该如何回答，才能不叫他怀疑呢。

“说实话，我不晓得。”宋语青“噌”一下站起身，眼神变得不再温柔可亲，她冷冷凝视对方，“我与父母一刀两断也不过是被顾大娘的死吓到了，之前你明明早已同我约法三章，为何要出尔反尔派人杀死了她，我被吓怕了，只怕哪一日他们神不知鬼不觉被人灭掉我还不知道呢。”

“我早同你保证过，不会对他们不利的，你怎么还不相信呢。”崔闻仲跟着站起身，凌厉地迎向她的目光。

“陈紫平，你的保证谁敢信！我相信你还不如相信大街上一条狗，狗都比你忠诚，而你就是只狐狸，是狼，吃人的饿狼。”

语青扭曲的脸再没有前番的亲昵。崔闻仲怔怔望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窗外是漆黑的夜，破旧的山神庙前蜘蛛网一片，抖一抖，尘屑满天飞。

铜生抱着捡来的柴火堆作一团，抖着手伸进衣袖，摸索了半天才摸到打火石，费了老半天劲儿才终于把柴火点燃。

温暖的火舌跳跃着，火堆中偶尔发出“毕剥”声，他身体慢慢挨近那堆火，瞬间觉得暖和极了。

马齐明坐在不远处，也挨着这堆得来不易的柴火。他从袖口掏了半天，才摸到一只干的硬邦邦的胡油饼，在膝盖前比划半天，才终于费力掰成两截，把稍微大一点儿的那块递给了铜生。

“相公，您吃这块吧，小的那块我吃就行。”铜生不肯接过，执意要来抢那块稍小一些的。

“别闹，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的多身体才棒，日后才不会长成小侏儒。“

侏儒，是连三寸丁都不如的成年人，行动不便不说，每到一处必然会被人指指点点，实作怪胎。想到这里，铜生真的怕了，不再推脱，倒是果真接过了马齐明手里的饼，蹲在地上默默吃了起来。

“相公，宋姑娘叫咱们务必离开金陵，可眼下这腊月节下的，咱们要往哪里去呀。”铜生眨着不解的双目开口问。

前路漫漫，说实话马齐明还真没想好要去哪里，说起来当日承天寺一别，他倒自暴自弃起来，想着混一日算一日就是了，再不问红尘也不管其他了。

他曾厉声出撵了几次铜生。

可铜生这孩子就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没吃没喝的仍奉他为主人，不舍不弃。就在铜生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大腿失声痛哭时，他突然意识到，要真是就这么自暴自弃下去，他这辈子就完了。

当然不止他一人。宋二娘这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