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青靠在门板前,哭哭啼啼叫起来。她知道母亲心软,听见她哭,一定会偷偷出来找她。
果然,宋老爹在屋内骂咧咧吵了一阵后便没了动静。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上行人稀稀拉拉,天边阴沉沉的,没有星子。
暗河般的天空像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她慢慢滑落到墙根处,蹲坐在地上等着。
也许还有更高明的法子把父母弄出金陵去,但眼下情况急迫,她也顾不上许多了。
片刻后,门板“吱呀”一声响,语青回眸一看,果然是母亲慢慢走了出来。
夜空漆黑,母亲步履蹒跚,她跟着站起身来,发觉母亲不知从何时开始,已佝偻下背,缩了脖子。
岁月在母亲身上留下了痕迹。母亲不再年轻,不再是她遮蔽风雨的参天大树,而她亦不是那个鲁莽行事的少女。
“娘,您怎么来了,爹不是说了,叫你们谁都不要出来了。”语青默默叹了口气说道。
“你爹那性子,你还不知道吗,好面子,今儿个你在街坊面前辱没了他的脸面,他能不生气吗。”
王顺娘跟着也叹了一口气,抚了抚她的鬓发,“二娘,你和我说实话,崔闻仲他真就那般好,值得你为了他忤逆你爹?”
她愣在冷风中停了片刻。
这一刻,她多想抱紧母亲,在母亲怀里撒娇,像幼时那般,将心中的酸甜苦辣悉数讲给母亲听。
可是,再也不能了。
她被迫把心中的委屈,不甘和屈辱通通咽进肚子里,对着王顺娘甜甜一笑道:“娘,你们不知道,他真的很好,另外今日我回家时讲的也都是真心话,我觉得你们卖油太苦太累太脏了。”
王顺娘一脸吃惊,根本不相信这些话是从自己女儿口中讲出来的,“二娘,你认识那崔大人才几日,怎就这般嫌贫爱富,你莫要忘了,若没有你爹,没有铺子,我们一家早就在街上喝西北风了。”
“娘,这才不是说呢,如今我也大了,不用指着铺子养家了,你们就跟我到总督府享清福去吧。”语青心里七上八下,她明白只要自己再继续讲这种话,父母一定会受不了,届时要他们离开金陵,才可能轻而易举。
“二娘,你这说什么话,莫说你和崔大人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就算是你嫁进了总督府,我和你爹也不会去的,你顾大娘尸骨未寒,你姐夫他……二娘,你可别忘了,明郎腿是怎么残的,你却只想着那富贵生活,全然把前事都忘个一干二净了。”
语青转过头,一不发。她眼下只想叫母亲离开金陵,找的借口既不让崔闻仲觉得意外又要在情理之中,这实在很难。
只有叫父母相信自己已经彻底变坏,最好叫父母伤心欲绝,主动离开金陵。
“娘,总之我已经认定他了,我才不管到底能不能嫁他,我听说书的也讲过,大户人家有几个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再说了,男人夫人多又不是坏事,那都是他有本事!”
她口中唱着陈词滥调,喋喋不休,王顺娘却再也听不下去,最后“啪啪”两下打在了语青身上,恨铁不成钢地瘫软在地上,“你晓不晓得二门内里是非多,娘当初非要撮合你和明郎为的就是叫你过安生日子,你却要削尖了脑袋往那污秽里钻,你走,你走,日后我宋家没你这样的女儿。”
她呆呆望向母亲,她明明看见母亲早已哭的泣不成声,却告诉自己要硬下心,只有自己的心肠比坏人变得更硬,才有报仇雪恨可能,她快速转回身,迅速擦了擦即将坠落在胸前的眼泪,“好,这可是你说的,是你非要同我断绝关系的,日后可莫要说是我不要你的。”
“对了,要滚就滚远些,别让人家知道我就只是个卖油郎家的女儿。”
她几乎是抖着唇讲出这些话的,她再不敢继续在这里待下去,紧接着便飞奔跑出街巷。
她害怕自己再多待一刻,便再忍不住同母亲讲出所有真相。长久以来,真相像块巨石般压在她胸前,她已经习惯了那块石头,也习惯了独自一人承受压力。
马齐明曾替他出头,结果变成瘸子,流落他乡,顾秀兰身首异处,长姐香消玉殒……为了这个真相,她已经付出了太多,她有时候都在怀疑,当初非要去寻求真相的那个自己是不是早已经都死了。
她失去了那么多,直到不再敢拿任何人去赌。原来她的梦想多简单,只要长姐和姐夫好好过日子,她陪爹娘一天天慢慢变老,这就足够了。
可命运偏偏带给她一个崔闻仲。
他毁了她想要的一切。他偏偏还要她日日夜夜面对。
等她跌跌撞撞回到落云斋时,小桃被吓了一跳。
“姑娘,您不是说明日才回府的吗,怎么今日就回来了?”小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