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巫并不避讳在苏聆兮面前提一些从前的事,可苏聆兮不乐意,她在京的日子过得并不如别人想得那样风光快活,他们不会在这等事情上让她不愉快。
不用回头,苏聆兮都知道张谨之在想什么。
忘了那么多人与事,连对故乡的情感都淡了,真不至于听个名字就伤感上了。
下意识有些抵触罢了。
就像做了件蠢事,太蠢了,导致不管过去多少年,哪怕细节都记不清了,每每听到,心头都是一梗。
两人前后出了水泡,顺着水流往前游,一路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没断过——主要是张谨之在说。
他说沈云归前阵子在酒楼找了个活,偷师成功,厨艺精进不少,有几道菜做得格外漂亮,或许合她的胃口,下次可以试试;又说净月城开始建防御城楼了,梁奚闲来无事,在做督工,没几日干活的人就嚎起来了,说干得想死,梁奚就说那换苏聆兮来,这回哭天喊地的少了不少,现在外城墙已经建起三座了。
张谨之不是多话的人,从前大掌教将这个热烈张扬的小师妹交到他们手底做事时,他与苏聆兮的交流,除了正事上的教导交接,只剩每回见面时的问候。
不知道怎么,现在大家都喜欢逗逗她。
她自己意识不到,有时候听到一些事,她会在不经然间露出一些不会轻易表露的真实态度,不耐烦的嘲笑,恶声恶气的恐吓,一针见血的不友好点评。
如果没出门,没卷入这场始料未及的风波,多年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天才少女,或许就会长成如此鲜活的样子吧。
张谨之突然又提起一事:“这几日我在宫中,听闻了一些事,叶逐叙在为难镇妖司?”
听到这个名字,苏聆兮游动的速度慢了一瞬,她抿直了唇,冷然纠正:“不是为难镇妖司,是为难我。”
“你是如何想的。”
“我如何想都没用。”苏聆兮抹了把脸。
最怕杀不死,也不怕死的疯子。
心中腹诽,可终究是两人之间的事,她不愿拿出来和别人说,所以维持沉默。
记忆中那个少年性情大变至此,张谨之讶然,在心中思忖:待此事了了,出了场域再见,他或许能助叶逐叙解开一道困惑。
游了片刻,两人齐齐停下。
又找到一个巨大的水泡,数百具浮尸被水冲到附近,呈圆扇形围着它,远看密密麻麻,水球好像要被这群人抓着分食掉。
苏聆兮与张谨之对视一眼,她身如游鱼,避开一具具泡得发烂发胀的尸身,避不开的就拽,用了些手段,终于见到了水泡中的人。
不是别人。
正是镇妖司都统莫辞,以及先还出现在张谨之嘴里,可能是他某位小师侄的江子遇。
莫辞看上去很不好,人不是站着,坐着,而是跪着,双手死死抱着脑袋,面庞胀得发紫,眼珠凸起,眼白大面积翻出,已经神志不清了。江子遇跌坐,十几块卜骨从衣衫上跌至水泡里,冷汗狂流。
不,不止他们两。
还有一个。
方原也在。
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九境控魂术术士到现在也没送进来一个——可能送不进来了。
如果是这样,方原是唯一一个,他还有大用,最不能出意外。
想也没想,苏聆兮扭头对张谨之道:“我劈开它,你帮我处理旁边的浮尸——省省你的力气,用符篆。”
两人没少一起做事,这点默契还是有。
浮尸越来越多,将两人也一起包围了起来,愤怒于他们从嘴里夺食,坏人好事,面容愈见可怖。
苏聆兮不为所动,她动作冷静而迅速,越是危急,越是一点错也不出,心静,手稳,且经过前两次,对镇国印的运用与控制更娴熟,附着在刃尖上的力量每一分都发挥出了该有的用途,几乎没有浪费。
啪!
水花四溅。
水泡裂开一道半人高的口子,苏聆兮猫着腰钻进去,张谨之紧随其后。
两人前脚进,江子遇后脚就倒了,张谨之手疾眼快扶住他手臂,苏聆兮闪到莫辞与方原身边,查看他们的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