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又起
老者认出了他们。
性格上的绝对理智,使他绷紧了身体,他在袖子里越发攥紧嬴荡的短刀。
杀人对他来说已不是头一回。
对方到底是敌是友?
嬴曦心里强烈地打着鼓。
老者在前,两人在后。
老者走到烛台边,用他的干枯的手指点亮蜡烛,烛火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出了整个药房。
药房的三面墙壁各个小匣子装着药材。
嬴曦在黑暗中努力辨认,觉得这地方他来过,又觉得所有药铺都长一个样子。
“屋里有床,把人放上去。”
原来药房里套着个小屋。
可是屋里太黑,嬴曦不敢进。
嬴曦停在屋外。
“不知老人家怎么称呼?若能救活朕的弟弟,朕愿给老人家封侯赐金,世袭罔替。”
嬴曦率先给老者开出了条件。
只要能脱险,他能做到的,远比贾如真多得多。
可是老人听到这番话,竟无半分欢喜。
反倒是冷哼了声:
“贾郡守在城中下了严令,有谁胆敢收留两位就灭其满门。”
“老朽也许没命享用这份富贵。”
嬴曦狠狠打了个激灵。
皇帝不动声色,再度观察这个药房,唯恐里面窜出什么人,但实际情况并没有。
嬴曦道:“那老者为何收留朕?”
老人不答话。
“让他躺下,伤口露出来。”
嬴曦照做。
这让嬴曦感到纳闷,甚至是不太适应。
无论他是永宁王府世子还是皇帝,很少会有谁不把他当回事。
嬴曦打量这老人,仍看不出对方来历。
他就是普普通通一个大夫,因为手艺传给了儿子,而不再对外接诊,又因为外头打仗,老者就躲在此地。
他曾诊治过朕吗?
他与父王相熟吗?
他……
“将烛台端来。”老人沙哑道。
嬴曦就去端烛台,从未被谁支使过做什么的人,却并不目中无人,他能屈能伸。
嬴曦一直观察老人的举止,不敢放松。
嬴荡则被老人翻了个面。
烛台掌在嬴曦手里,光源靠近,闪闪烁烁,等嬴曦再过来时,荡儿上衣除去,背后已经洒满药粉。
手臂那两处都是外伤,嬴曦不太担心。
“大夫,他那道剑伤……”
“郡守所刺?”
看来鱼肠剑已成为贾如真的标识,只凭剑伤就知道是这个人。
嬴曦点头:“是。”
老者冷道:“此人竟还有用剑的力气?”
嬴曦据实回答:“朕与荡儿翻墙避险,他同样翻墙,但却摔了下去,朕猜测他受了内伤。”
老者头略点了点,可是面色犹如死灰,灯光映照出老人腮边肌肉抽搐。
“我去熬药。”老人道。
嬴曦哪还顾得上身份差距,拱手道:“多谢老者。”
老人身影消失于残灯照映之下。
堂屋不断传来动静,老者正在翻找药斗。
嬴曦多少减轻了他满身防备,迈出这一步,他肯去相信别人,老者并没加害他兄弟两人。
嬴曦暗中松了口气。
袖子里的刀放进嬴荡枕头底下,闻见点火熬药的气息,嬴曦的鼻腔里,苦涩混杂了酸意。
“此翁虽古怪,朕也要报答此人。”嬴曦想。
他给永王拭了拭汗。
自身坐在永王床边,外头仍能传进来攻城声,嬴曦打了半盏茶的盹儿,他累得心口慌。
然后他被撞城声惊醒,打了个激灵,睁开眸子。
“护驾!”嬴曦自然道。
当然不会有郎荀出现,郎荀和他的侍卫队伍远在长安。
嬴曦方才失态地撞翻了床头放着的几本医书,书里夹着方子,也有几枚药草标本制成的书签,全部稀里哗啦散落满地。
他连忙去捡,药方妥当地夹回书里,仍然还是那页。
药草标本磕坏了角,他把碰掉的碎块拈起。
永宁郡王后人有刻进骨子里的教养。
小床边,嬴曦沉默地将其归置进原位,再度坐正了,仪态端雅规矩。
他不知老人用破蒲扇扇火,掀起松垮垮的眼皮,正在注视着自己。当年名满广陵的世子,如今江北尊贵无双的皇帝。
老者眼里有火苗跳动。药盛进药碗。
方才涂上去药粉效果异常奇特。
屋里嬴荡止住血。
永王意识渐渐回笼:“哥……兄长……”
睁开眼睛时,嬴荡露出深灰色的瞳孔,凤眼平时带着数不尽的讥诮,而今处于生死边缘,嬴荡收敛了让人不快的锐利感,只剩下对兄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