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陆将军府。
张寅虎早就到了,见着陆仰光,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陆仰光问:“你来我府上作甚?不是在家称病吗?”
张寅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病不病的,也就上嘴皮搭下嘴皮跟皇帝摆个谱,你没收到信儿?皇帝要来这儿跟咱俩谈事儿。”
“竟有此事?宫中并无人来通传。”陆仰光一惊,但很快心里又有了底。
“你没收到正常,因为陛下让我来你府上一起谈。”
两人正你来我往地在房中来回踱步,就听下人急急忙忙跑来通传,说是陛下的车辇就要到了。
将军府外,李祝酒下了车,瞬间,门口守门的小厮赶紧跪下行礼,头埋得极低,不敢窥伺天子龙颜。
他看也不看那些个小厮,一摆手示意免礼,大步流星朝里走。
将军府一进门,两条回廊自左右两侧延伸至远处,正中央空出来个小小的演武场,兵器架上挂着刀枪剑戟,斧钺弯刀,射箭用的弓弩,靶子等一应俱全。
真个武将风范,连屋子都造得那么契合身份。
因着李祝酒来得快了些,让陆仰光没把握好出府接驾的时间,这才导致了天子都进门了,大臣还在家中老神在在待着。
左右长廊,李祝酒都没走,倒是被那演武场上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年吸引了目光。
只见那少年人身量颀长,宽肩窄腰,穿一身利落武袍,正使一杆银枪,在空中利落起跳、翻滚,动作间,那银枪刮擦着地面,带出一溜星火,当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乍一看见电视剧里那种武林高手练武的场景,给李祝酒惊得走不动道。
每一个男人,少年时代都曾有过一个武林高手梦。
他看得痴呆了,竟不由自主往那台阶下走去,等到走近了,才惊觉凌厉的招式几乎能隔空伤人一般,艳阳高照,银枪过处,扫起阵阵罡风,吹动了李祝酒的额发。
那耍枪的少年人这才发觉自家屋里不知道啥时候多了一堆人,还正都看着他。
少年人利落收枪,随手一掷,也不看方位,就稳稳当当挂在了兵器架上,他这才冲来人抱拳:“敢问阁下是?”
拾玉方才也看得呆了,这下回过神,忙道:“大胆!见了天子还不行礼!”
此话一出,少年人先是一愣:“天子?”
他心里还有句话没敢说,先帝长得像个病痨鬼,新帝竟是这般风姿卓绝,果真是亲兄弟么?
“大胆!”正在他愣神的时候,身后一声呼喝,张寅虎和陆仰光齐刷刷自大堂走出,径直往这边来。
走到近前,陆仰光一拉少年郎:“逆子,还不跪下!”
而后又是一番跪拜天子的礼仪,给李祝酒跪得浑身难受,又不能不等人跪完。
礼毕,李祝酒双眼放光,一把攥住少年手腕:“你好牛逼!”
“哈?”少年听不懂,看他爹,他爹也不懂,只道:“陛下大概是夸你厉害。”
少年笑着道谢:“谢过陛下。”
陆仰光这才介绍道:“陛下,这是我儿,陆靖平,适才没有惊扰陛下吧?”
李祝酒满脑子都是刚才那阵行云流水的枪法,他连连摆手:“不碍事,不碍事,朕和令郎说会儿话。”
此番他已经暂时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一手搭上陆靖平肩膀,带着人往那兵器架走:“你刚才耍的那枪,看起来好厉害,你带朕瞧瞧呗。”
往日爹爹夸,都总是严厉地贬他一阵,才吝啬地从齿缝间露出一句夸,哪里被人这样贴脸夸过,何况这人还是当朝天子。
陆靖平当即红了脸:“多谢,多谢陛下夸赞。”
直到两人到了演武场上,身后不远处的张寅虎,陆仰光,拾玉三人才面面相觑,不知道陛下要干嘛。
另一边,试了试那银枪好几次还是抬不起来的李祝酒看陆靖平的眼睛全然变成了星星眼,沉溺在对少年的崇拜中无法自拔了。
一柱香后,李祝酒尽兴,才跟着一干人等进了大堂议事。
前些日子才约两人到御书房谈话,他也不跟两人废话,直奔主题:“朕今日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看看两位养病养得怎么样了,如今西南战事吃紧,北边又有异动,朝中又无可用之人,那群老头天天逮着朕骂,周孺彦那老头管天管地倒是不管南北两边战事,朕也是没办法了,来看看二位什么时候病能好。”
他说着,喝了口茶,静静等着两人回应。
陆仰光和张寅虎二人面面相觑,一张脸上青红交加,颇有些尴尬。
李祝酒见这两个终于知道害臊了,趁火打劫:“朕知道,朕是个任人拿捏的草包,二位将军担心走后朕治不住朝中作乱的手也是情理之中,但朕保证,长虞战事中发生的事绝不会再有。”
哪怕是玩玩嘴炮,陆仰光也觉得几次三番让天子低头,他该给出个态度来,当即道:“臣绝无此意,伤病已经养得差不多了,全听陛下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