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没人守门,他轻轻一推,只听破门嘎吱一响,开了,迈腿进去,蜿蜒曲折的小路在灯笼照亮下,鹅卵石凹凸不平,走起来略微硌脚。
这破殿里很小,一个小院子,几个破房间,李祝酒一眼就看见了其中一间还亮着橙黄烛火。
这亮着的灯让李祝酒瞬间气急败坏,指着那灯冲拾玉嚷:“他不会还等朕来宠幸他吧?”
草了,不知廉耻!
三两步冲上前,李祝酒推开了那扇门,他倒要看看苏常年塞给他的是个什么东西。
屋内四角昏暗,唯一一处光亮便是桌上那烛火,烛火的光晕笼罩的地方,一个颀长的身影斜斜半躺在床上,穿着一身裁剪工整,铺满金线刺绣的喜服,衬得那腰身薄而劲瘦,那人连鞋都没脱,背对着他,用一只手撑着脑袋,面对里墙正打盹。
“朕都还没睡呢,你倒是睡得很香!”李祝酒冷哼道,上前推了一下那人。
下一秒,那人堪堪要栽倒,又及时稳住,扭过身来看李祝酒,眼中还带着疲倦。
四目相触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继而,两双眼睛同时挤满了复杂又激烈的情绪。
故人重逢
眼前的人面容俊朗非凡, 脸上竟然上了妆,眼尾被勾勒得纤长上挑,鼻梁高挺, 唇峰明显却又不生硬, 像是还上了一点口脂,五官的线条都利落好看,整个面庞刀削斧劈一般的深邃又不凌厉, 明显又不僵硬,灯火下的五官像黄昏余晕里绵延起伏的山峦轮廓那般, 似虚似实,煞是好看。
“你,你你你!”李祝酒磕磕巴巴, 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被妆容修饰过后更加俊美的脸,一股酸涩涌上心头,裹挟着冲动,愤怒,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担心了好久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这一刻, 他只想什么也不顾,冲上去将人一把抱住, 再好好絮叨他的不对,比如为什么活着也不来找他等等之类。
李祝酒确实也这样做了, 他死死抱住贺今宵, 任由一颗心脏跳得乱七八糟, 扰乱他的呼吸和视线。
“咳咳。陛下, 这……”
随着一声轻咳, 他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人,侧身冲拾玉吩咐:“你先出去,我和他说几句话。”
拾玉眼看着进门前气势汹汹找人打架似的陛下进了门就变成炸毛的猫似的扑进人怀里,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听吩咐退出门,然后躲得远了点。
“你活着,怎么不来找我!”李祝酒陡然拔高音量,气得不轻,贺今宵这个狗到底知不知道他有多担心他,越想越气,他一把抓住贺今宵衣领,使劲儿摇晃:“你知不知道,我天天都在想你丫的躲哪里去了,死了,还是怎么了了,也没个音信!”
他说着说着,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气,心头的酸涩更甚,这涩意一路蔓延至喉口,鼻腔,眼眶,激得眼泪花一下盈满眼眶,那晶莹的泪光就在眼眶中要落不落,被烛火那么一衬,亮闪闪的,刺得贺今宵生疼。
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抚上脸颊,指腹在眼睑处轻轻一碰,那滚烫的泪一滴滴掉了下来,砸碎了李祝酒的故作坚强,他胡乱捶打贺今宵的胸口,就听那人道:“我好高兴。”
李祝酒懵了:“看我哭,你就高兴了?”
他气不过,一拳捣在贺今宵胸口:“贺今宵你个狗逼!”
又一拳过去的时候,被后者稳当接住,那宽大的手掌包裹着他的,那人的声音也带着温柔的笑意:“不是,我高兴,你看不到我会难过,会担心我,会想我。”
“也高兴,我们又在这里遇见,李祝酒,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陪在你身边,看着你,也保护你。”
李祝酒的脸腾地烧了起来,整个人别扭得不行,忽然察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贺今宵揽进怀里,两人隔得极近,说话时灼热的呼吸都喷洒在彼此身上,他讪讪后退,想挣扎,却被搂得更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