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虽这么说,却也没多加责备。倒是听说关伯伯竟已过世,未免唏嘘。听说他竟然正经八百当了半年兵,又听他讲了大帅被日本人炸死后,奉军同日本人势不两立的情势和种种磨擦,激愤之余,又大骂了通日本人,一迭连声道:“对对对,端起枪杆子同小日本干!多快的宝剑也快不过枪子儿!家田啦,你这就回到队伍上去吧!”
卡车在一座戒备森严的粮库前停下来,粮库守卫仔细验看了证件、手令朝里头挥了挥手,大铁门哐啷打开。卡车一辆接一辆开进粮库。
民夫们开始往车上装粮。旁边,荷枪实弹的士兵仍不停地催促:“快!快点!”
马家田立库头上荫凉处扯开上衣拿衣襟扇着凉儿,忽拔腿朝院角一道小门走去。库房一守卫军官喝问:“咳,老兄,你干啥?”马家田露齿一笑:“找口水喝,嘿嘿!伙房在那边吧?”守卫军官走过来将他上下打量了回,不知找到了何种可以信赖的依据,友好地朝小门那儿指了指道:“过了小门,往后走,再倒个拐就是了。”
马家田谢过,大步而去。
马家田左拐右拐来到厨房门口,朝乱糟糟忙成一团且幽暗闭闷的屋内吆喝了一嗓子:“喂,兄弟们忙着哇?讨口水喝成吗?”
随着一阵炊具的碰撞声,一条喉咙慢吞吞道:“运粮的?自己动手吧!”
马家田跨进去,抓了个大碗瓢了水咕噜咕噜猛灌。眼睛逐步适应了屋内光线才见厨房里就两个人,一个瘦精精的光了膀子在厨案上切菜,一个膀大腰圆地围了灶台忙活。马家田喝够了,抹把嘴,笑嘻嘻凑厨案前那瘦子身旁道:“老哥,有啥吃食没有?大饼熟肉馍都成,先给弟兄来点咋样?”说着,口袋里掏出两块铜板掂了掂拍厨案上。
瘦子两眼一亮,随即装得很不耐烦地嘟哝道:“我说兄弟,你是把咱这儿当成……噫!这不是关东老乡……马兄弟吗?咋,你也干上了这血盆里抓饭吃的买卖?”
马家田一怔,随即认出他就是在京城张宗昌公馆守过大门那东北兵,自己还曾同他攀过老乡呢。喜出望外,一把抓了他手乐呵呵道:“呵哈,是你呀,宗帅的亲兵咋沦落成了伙头军?呵呵!”
瘦子摇摇手说:“唉,快别提了快别提了……嗯,坐,快坐!不忙吧?今儿啥公干来着?咱哥俩可得好好聊聊。”当下又是让坐又是让烟,热乎得了不得。
马家田是不吸烟的,便讨了毛巾打了盆水蹲一边擦洗身子,瘦子坐旁边吃烟,边喷云吐雾边同他聊上了。聊了会儿,马家田才知他姓苟,原本就是卖稀粥馍馍的。马家田心里一直记挂着小月,好不容易遇上了个曾在张公馆呆过的人,聊了小会儿,便把话题扯到当年张宗昌和八姨太逃出北京城那事儿上。苟伙头军摇头悠悠道:“惨啦!那年宗帅的队伍败得惨啦!蒋桂冯阎一呼啦打上来,几十万的队伍说垮呼隆一下子就垮了!再没见过像宗帅那样窝囊的将军了,大军一垮车沟子逃回北京城,领了八姨太撒腿就往关外逃。我们这帮替他守窝儿的当然跟着撒开脚丫子往关外跑,哪知到了火车站一看,嗬,我的妈,人山人海呀!里里外外全是撤下来败下来的乱军,水浇蚁穴火烧蜂房似的乱成了一锅粥。宗帅等人好歹上了车,我却让乱军冲散了,稀里糊涂跟了这支队伍来到了这儿。听说宗帅和八姨太后来去了日本,残部几千人前不久编入了金司令的定国军……”
马家田:“我也听说过……只是不知小月……唔,就是八姨太那个贴身丫头下落如何。”
苟伙头军:“大概还跟着八姨太吧……哦不,让我想想,想想……也,兄弟,说说,你咱咋也吃起军粮来啦?”
马家田苦笑笑说:“我也是稀里糊涂呢,本来是借一身你们的老虎皮混回东北老家,哪知穿上就扒不下来啦!噢,老哥,好好儿想想吧,她是我的……妹子,我找她找得好苦呀!”
苟伙头军狐疑地:“妹子?呵,是情妹妹吧?呵呵,唔,想起来啦!好像在离开北平前,一回殷太太来府上玩儿,你那媳妇儿随了她去了就再没见回来,多半是让八姨太送人了!”
马家田窜上去一把抓住他手,急巴巴问:“真的?你没记错吧?没记错吧?”
苟伙头军:“没错,没错,多半是让八姨太留给殷太太了!”
马家田:“这么说她还在北平!她在北平!呵,我咋没想到呢,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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