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面
晋陕两地偏爱面食由来已久,用来吃面条儿的碗也大,民间窑烧得那种蓝花大碗,大小几乎像个小盆子,端这样大的碗需要手劲好,一只手不行,要两只手一齐上阵,以这样的大碗吃面,我想会把上海和广州那边的食客吓坏,上海的葱油面好吃,但碗太小,吃两碗不够,再来两碗好像还不够,但不好再要,看看周围,虽然肚子里不尽兴也只好打住,怕把旁观者吓坏。说到吃面条,要想尽兴最好去晋陕两地,人手那么大一只大碗,谁也别笑话谁,挑面喝汤,此起彼伏,直吃得山呼海啸人人满头大汗!吃饭而能有如此声势,惟有晋陕!
我小时候在家里吃面条,家大人总是说:“小点声,小点声,别唿噜!”但直到现在,我都不会一点点声音都不出而把一碗面条吃完,尤其是吃豆面的时候,我就更不会斯文,为什么?因为豆面香!各种的粮食里边,最香的就是豆面。北京小吃之“驴打滚”,外边粘得那一层就是豆面,那豆面最好是先炒后磨,而我母亲做的“驴打滚”更香,是先把黄豆炒了,再用臼把炒过的黄豆捣得粉粉碎,而粉粉碎之中又有一些粗一点的小颗粒,用这样的豆面儿粘在黄米面做的卷儿上吃起来可真香,就像吃牛排而在上边洒一些粗颗粒的胡椒一样。如果把“驴打滚”外边粘得那层豆面换成是芝麻盐,虽说芝麻要比豆子香,但味道却完全不是那回事!吃“驴打滚”而蘸豆面最好用黄豆,绿豆就不行,绿豆可以做绿豆糕,夏天吃了可以下火,小时候每年夏天母亲都会给我吃几回绿豆糕,甜甜的,干干的,噎嗓子噎嗓子的,虽然好像比不上其它点心,但也不错,绿豆还可以做绿豆粉丝,而在我们晋北,是不要吃绿豆粉丝的,纯粹的山药粉丝要比绿豆粉丝更好,这是绿豆。而吃面条却非要用扁豆不可,最好的野扁豆颗粒很小,大小刚好和子弹屁股后边的引火儿那么大,既扁且不平整,有点儿像鹰嘴豆。这样的扁豆磨出的面最香,豆面和白面不一样,不能像合白面那样子又揉又合,虽然也可以一半儿白面一半豆面搀在一起那么擀着吃,但豆面最好的吃法是上抿床抿,豆面要和得很稀,上抿床抿成一个一个小蝌蚪的样子,荤素皆宜,滑溜好吃。我个人的习惯是喜欢喝面汤,俗话说:“豆面汤,十里香!”只有煮过豆面面条儿的汤才香,如果用豆面打一锅糊糊,虽然比豆面汤稠得多,但就是没那个感觉。
豆面好吃,但不宜多吃,连着吃几天,人会变成“屁篓子”,人人都会放屁,但要是一个人不停地在那里放就不好了,不雅。佛教徒的修炼之一就是不能在人前放屁,不单是佛教徒,当教员的,在讲堂上讲课,能不能想来就来?演员在台上演戏,能不能想来就来,饭店跑堂的,能不能端着托盘走着走着想来就来,所以说这肯定是一种修炼,但豆面吃多了,会让你无法控制,到时候你不想来也得来就不好了,虽然如此,但人们还是照吃豆面不误。豆面除了吃面条,蒸馒头也大好,豆面里搀一小半儿白面,蒸出来的馒头没有不开花儿的,颜色虽然不那么白,但真是香,是一种特殊的香。我现在十分想念豆面馒头,但就是吃不到,小时候,我总是嚷嚷着要吃豆面馒头。那时候吃早饭,把一个豆面馒头放在炉子上烤,烤得黄黄的,味道就更香,这必定是冬天,如果外边凑巧下着雪,捧着一个这样的馒头,一边吃一边守着火炉读一本书,现在想想,简直都成了一种境界!
五谷杂粮,一日三餐,如果可能的话最好多吃一些杂粮,我喜欢下厨房也仅限于炒菜,想吃馒头还真做不来,只好上街去买,有一次作协开会,一位女作家说要请我吃饭,我问她想请我吃什么?她说你想吃什么?我说我想吃的东西太一般,她说什么东西?我说:豆面馒头!她说:豆面?能蒸馒头?没听说过!她又说:就是白面馒头她都没蒸过,但是她说她会做豆面面条。
说句玩笑话,晋陕两地,不会做豆面面条的女人还敢说自己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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