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响到她，她就不关心。“我会擦窗户，铺床，扫那见鬼的地板，只要我能把这些霉除掉。”

“还有地毯……”

“还有地毯！”

“迈克尔，我亲爱的，没必要冲我发火。我跟你的那些霉没一点关系。”

“是呵，亲爱的，可是是你坚持要用那些木材，那些还不干的木材，盖这座房子的。”

“而且你说那会让我们的房子看上去更纯粹。”

“可那材料没干！”

“我看不出我犯了什么错。”

“这就意味着我们有可能要跟那些可恶的霉一起生活了！”迈克尔知道自己有些强词夺理了，但他已经管不住自己了。他很生她的气，因为她根本不把霉的事当作一回事。

“我肯定你会想出办法来的。”芭芭拉又哄了哄他，就把这事放在一边了，“你得记得擦窗户……”她听上去像是在放录音机。

离开镇子前，迈克尔到大百货商店去买一星期要用的东西。他不想为了买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再离开那片湖。他买了擦窗剂、芭芭拉忘了收拾的调料、一个新拖把和第二把扫帚，又为他的游艇买了两罐五加仑汽油，还有一些钓具，他还买了一箱鱼饵。百货店老板说这鱼饵很好，是专门对付山区湖里的鱼的。他又拿了一个鱼篮、一个渔网和切鱼片用的刀。要是他真打算正儿八经地钓鱼，这些东西都会用到。

他对自己太了解了。他这样冲动地购物其实是对他上午的烦恼的补偿。现在他有钱了，花得也快，他用东西填满他的汽车就像往小车上装玩具一样。开车回木屋的路上，他的好心情又回来了。

他决定上午既不打扫木屋，也不铺床。相反，他要取出那只平底船，到湖里的小礁石那儿去钓鲈鱼。他打算晚上就煎他钓的鱼做晚餐，只吃鱼和一点新鲜蔬菜，芦笋或者黄瓜片，还有一瓶黑比诺酒。

迈克尔几乎能看到自己站在门廊上煎鲈鱼。炭火的青烟摇曳着钻入林中，夕阳的光辉闪动在盛了葡萄酒的酒杯里，那淡黄色仿佛是喑哑的黄金。他会吃一会儿鱼，停下来，再品一口葡萄酒，放眼望去，看湖对岸的树林在暮色中渐渐暗作背景，此时，雾起了。他会取出一件滑雪衫披上。当夜色淹没了草地，潜到他的木屋时，他会是这个世界能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他在门廊上移动的身形就像一个迟迟不肯走的影子。

迈克尔开车下了镇子公路，上了他的车道，车轮下轧轧作响的石子把他从白日梦中拍醒。他一踩油门，冲进那片散沙。地这一头的树长得很密，把房子遮得严严实实。他开车转到停车区，把车停下。

他这才看到霉蜿蜒盘绕在石头宅基上，像是史前的常春藤。

他下了车，飞奔到墙边，把上面生的霉剥下来，霉一大块一大块地掉下来。他发疯似的两只手都上去抓那阴湿凉滑的东西，像在抓软塌塌的鱼肚子。

迈克尔把霉扔在地上，顾不上把车里的新钓具和别的东西拿出来，就跑进家里。他猛地拉开橱门。那灰色的东西长满了两层架子，连酒瓶上都是，像蜘蛛网一样把酒瓶子困在里面。在楼上浴室里，长霉的地方有一面墙那么宽，它从地板蔓延到天花板，爬过镜子和洗手盆，把马桶也盖住了。他伸手扯下有十二英寸长的一块。像蜡一样黏糊糊的霉粘在他手上。迈克尔疲惫地倚着浴室门，拿袖子擦去脸上的汗。

木屋里很热。迈克尔脱下外套，摘掉领巾，开始收拾浴室里生的霉。他装了五个纸袋，丢到屋后废物堆里。他又走到吧台，搬出里面的酒，把架子弄干净。他把清出来的霉也丢到废物堆上，又到车里取出一罐汽油，把汽油洒在霉上，点着火，将它们付之一炬。

那些湿乎乎的霉烧起来，冒起浓烟，有一股像烧粪一样难闻的味儿。迈克尔看着它被点燃，心中升起一阵快意。然而，当他转回厨房，把买的东西放好时，发现霉又都长出来了，所有的橱柜里面，还有水池下面都有，甚至在炉子里面、冰箱后面都长了。

迈克尔得站在厨房的椅子上才够得着长在柜子后面的霉，不过他现在已经很有经验了，一下子就能扯下一大片来，就像去扯湿的旧墙纸一样。不过，干这个活儿他还是费了很长时间，在他们定做的柜子的每个角落里厚厚地堆着大片大片的霉。

他出了屋，找到一个手推车，把清出来的霉推到屋后火堆边，一卸了事。一股灰烟弥漫在林中，山里的空气也被改了味。他把厨房拖干净，又洗拭橱柜、浴室和吧台下的柜子，一直到下午很晚了，他才把整个房子收拾好。他上了楼，瘫倒在床上，感觉累得好像有好几个星期没睡过觉了。

他醒来时已经过了七点钟。天还没黑，只是太阳已经沉在一边，卧室被树遮着，很暗。

他刚才这觉睡得很沉，醒得也很慢。过了好几分钟，他才反应过来他人在哪儿，都发生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