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约莫两个时辰的水路,弹指间便过了。
江岸两侧民居多了起来。
先是泥墙茅草屋,而后是零星吊脚楼,再往前,瓦舍齐整,成片成片地衔接在一起。
江宛站起身子,活动了下酸麻的腿脚。
水域开拓,前方江面船只数不胜数。
运货的艖船,载人的乌帆船,画舫模样的花船,肃穆冷峻的官船……
“瞧!渝州府的城墙!”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满船人都翘起了脑袋。
一道青灰色城墙横在江天交接处凸起的码头上,两重檐的城楼上,挂着三个大字牌匾。
——朝天门。
面见天子之门。
两江交汇之处,长江水略浑,嘉陵江水清如翡,两江交汇,泾渭分明。
渝州码头到了。
客船在距离中心码头还有一段距离时,泊岸了。
船身重重地撞上岸边石阶,满船客旅就跟簸箕上的豆粒似的,身体一颠,悉数朝着岸边走去。
江宛夹在其中,身不由己地被人潮簇拥着朝岸边推。
青石阶自水边一层筑一层,又一层垒一层。
阶上人如蝼蚁聚集,挑担的、背篓的、抱娃的……
“让一让!让一让!开水!开水——”
一声暴喝骤响,人群攒动,江宛慌忙侧身。
一担子水灵灵的翠红李贴着她的小腿擦过。
码头边货物摞成山,声响震天喊。
挑夫们扛着货来回奔跑,汗水混着灰尘股股流下……
江宛顾不上去欣赏码头边的热闹,鞋底被踩掉好几回,连大拇指都差点被人碾碎了。
她索性把包袱搂得死死的,蒙着头只管往前拱,脚上汲着半拉鞋,先逃离此处再说。
费了好大劲,总算爬上了石阶。
在青石板路边,寻了处落脚地,扯上鞋帮子,这才得空长舒口气,呼吸重新顺畅。
“好多人呐……”她望着那一片黑黢黢的人头,由衷地叹了一句。
肚子里“咕噜”一声响,江宛从怀里掏出出门前余氏塞给她的炊饼,叼在嘴里,又顺手打开了包袱,准备好好查阅一下渝州府的地图。
指尖刚摸到纸张,一道不耐烦的嗓音忽然在头顶响起。
“走开些、走开些!别挡着道!”
江宛下意识缩了缩脚,抬头才发觉,这话根本就不是对她喊的。
引水渠旁的石沿边,一个叫花子正歪在那里。
头发黏成了一缕一缕的,杂着数不清的渣滓,垂在脸前。
身上的衣裳更是烂得不成样子,肩头破了个大洞,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肩胛骨。
他蜷着身子,手脚似乎有些不太灵便,听见动静,便撑着地面慢慢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道。
“烦死了,要饭的不知道去城里要,躺在这里能要得到个鬼啊……”
路人骂骂咧咧地甩手走了。
那叫花子慢慢抬起头,半张满是污垢的脸从垂落的发丝间露了出来。
他遥望着漕运热闹的江面,眼神中有期盼和向往。
江宛咬了一口炊饼,抽出图纸,正准备低头翻看时,余光无意间扫过那人。
他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自己的箱笼上。
就在那一瞬,江宛注意到他身体突然僵住了,眼中迸发出不知名的激动。
“!!!”
江宛心脏猛地一紧,来不及翻看图纸,叼起炊饼,弯腰背起箱笼,拔腿就跑!
她只觉后背阵阵发麻,仿佛那叫花子的目光黏在上面一样,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心跳重新乱了阵脚。
直教人心惊胆颤!
果不其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哑然的呼喊。
声音被码头的喧嚣切得支零破碎,听不清他在喊什么,江宛只觉得心头突突直跳,脚下的步子倒腾得更快了!
周爹可是说了,这码头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有。
扒手专挑落单的下手,抢包的也爱盯着形单影只的外乡人。
她孤身在外,损失财物要不得,丢了小命更是要不得!
江宛不敢再往下想。
直到拐了好几道弯,绕过无数人群,彻底把那个叫花子甩在脑后,她这才敢放缓脚步。
不知不觉间,到了岸边的一处茶肆旁。
茶肆人多,优哉游哉地全是翘腿唠嗑的本地人,江宛松了口气,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要了碗热茶。
后背被冷汗浸湿,江风一吹,凉飕飕的。
炊饼还攥在手上,已经凉透了。就着滚烫的热茶,一口饼子一口茶,倒也还香。
她垂下眼,将图纸摊开在茶桌上,指尖顺着图上的墨线一寸一寸挪着。
“先找家牙行传个信回家……再找家客栈放行李,宿一宿……明儿赶早去榷货场补货……然后找‘汪’记船……四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