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不识(1)
不知为什么,桑桑这一刻,仿佛同他心意相通。
她明明不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却又清楚感到这人莫大的戾气、不甘和痛苦,还有沉满髓骨血肉的渴念和希冀。
她竟一时忘了推开。
她的双眼被干燥而温热的掌心,轻轻捂住。
他不许她看,她却听到无声落泪的声音。
唇齿相接中,她尝到一丝咸味。
极为苦涩。
他开始只是在她的唇上轻轻辗转,但她刚一侧头,他便把她摁到树上,将她双手扣到背后,将她以一个羞耻的姿态禁锢在那里。
而后长驱而入,舐过她的舌齿,去感受她,也逼她感受他,强悍地把属于他的气息烙印进去。
那是一股近乎凶狠的宣泄,那不是清风朗月的苏澜风。
她咬破他的舌,拼力扭动挣扎。
他这才慢慢放开她,唇上占着二人的血珠,他抿住、吞下。
他不惜以一半元神为祭,也要同她再次生死纠缠。
因为她是他溃烂伤口上的那块肉,不挖,痛,挖了,更痛。
“阿九,”他终于换了个称呼,眼中透着自嘲的清明,,“我知道,你并非真的全忘掉,你只是不愿再记起,不管是我,还是过往的一切。”
“苏仙主足配天下任何一位仙门美眷,桑桑村野之女,容貌丑陋,只会让你徒惹笑话,何苦?”她冷静地给他分析。
“阿九,我从前没告诉过你,我第一眼见你就中意,不是因为你的美貌。”
“你若在意脸上的伤痕,我会想办法给你除掉。”
他在她背后,声息沉沉。
她甚至连听也没听,便转身离开。
“我会给你时间。”他没追。
却是她忽然转身,“苏澜风,若我不答应,你还会救我姥姥吗?”
“会。”他没有一丝犹豫,但眼尾微弯,眸色浓重仿佛含着某种病态的暗域,让人不寒而栗
“我可以为你做一切,除了放你,除非我死。”
他欠她的婚礼,欠她的一身红妆,他都会完成,他将昭告三界,将她迎娶。
桑桑什么也没说,没有哀求,也没有怒骂,垂眸离去。
回到碧霄殿,只见卷卷正垂着脑袋,在挨姥姥的训。
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但在她的姥姥面前,却不敢造次,像只委屈又听话的小狗子。
见她回来,他高兴得跳起来,跑到她面前,他眼尖地发现眼圈通红,双唇微肿,他心中顿怒,“可是那苏澜风欺负你了,他打你了吗,等着,我去给你教训他!”
桑桑把小脑袋按住,“我们下山去买糖葫芦和桂花糕吃好不?谢谢卷卷今天保护了桑桑。”
卷卷到底是个小孩,闻言立刻抚掌,“好啊,好啊。”
姥姥皱眉走来,“你呀,这小猴子方才在院里扒了个马蜂窝你知不知道,你还要带他到哪儿撒野?这到底不是咱们自己的地方……”
桑桑吐吐舌,他哪儿只是扒了个马蜂窝,还把人姑娘给蛰了呢。
她忙搂住姥姥,在她脸上蹭了蹭,“姥姥放心,我们去去就回。”
“姥姥留步,姥姥再见,您老人家年纪大腿脚不便,就别跟着了啊。”卷卷大声说道,牵住桑桑的手就往外走。
二人下山,门外的侍者只客客气气地问了句姑娘去哪儿,她说了去处,其中一人便前去禀报,倒也无人阻拦。
桑桑不知苏澜风对下头吩咐了什么,目下也不想理会。
离偃山下的市集,尤为热闹。
桑桑不开心的时候,最喜吃甜。
她带着卷卷来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前,这是个现做现卖的摊儿。
前面还有几名顾客,他们便乖乖站在后头排队。
几步开外,是个卖四色蒸糕的摊位,人来人往,生意也不错。
卷卷看小贩串起一个个山楂,不由得舔了舔唇,“我渣爹说我娘可喜欢吃甜食了,什么糖葫芦桂花糕蜜饯,还爱贪杯喝酒。”
桑桑打趣道:“你家老头既能这般记住你娘亲的喜好,怎么转头又喜欢别人了?”
卷卷眼中一片惘然,升起一丝恨意。
桑桑见状,暗骂自己一句,忙转开话题,“卷卷喜欢吃酸葫芦还是甜葫芦?”
卷卷迟疑了一下,小声地道:“我还没吃过。”
桑桑微微一震,随即勃然升起一股怒气,他那父亲是怎么对他的?
“姑娘,您同你弟弟要来几根?”
前面的主顾离开,那小贩亲切地招呼桑桑。
一道身影拢了过来,有人从隔壁买罢糕点,走了过来。
桑桑侧身摸摸卷卷的头,“那我便按我的喜好给你点了。”
“好,桑桑喜欢的卷卷也喜欢。”
“小哥,我要三根。”
她平时舍不得多买,偶尔买一根解解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