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巨面者深夜到访,于睡梦中杀死了我全部的家人……我的父母、我的丈夫……我只来得及将我的女儿藏在我的梦中,一路逃亡,最终来到了格拉德。”
复述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的语气显得平静而沉郁。但杜尔米知道,那种深沉的悲伤与痛苦与绝望,只是藏在她的灵魂之中,在夜深梦回的时刻折磨她的往后余生。
“……因为那场梦。”杜尔米闭了闭眼睛,“不,因为错位的记忆。”
康士坦丝的目光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惊愕。
“女士,我能够告诉您的事情是,那场饥荒的确发生过。”杜尔米斟酌着自己的说法,“那是在另外一个治世、在另外一段光阴。而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拥有这样一场梦……
“只不过,更常见的情况是,拥有着【记忆】力量的人们,才能在治世的变更之中保存自己的记忆;当然还有别的办法,但记忆锚点是最简单、最彻底的办法。”
【白日梦】先生的领民们,因为拥有这样一位巨面者领主,所以他们也在治世的变更之后、在杜尔米主动联络之后,想起了关乎奥尔德斯治世的记忆。
但那样的记忆是模糊的、含混的,与记忆锚点所记录的清晰无疑、甚至纤毫毕现的记忆相比,毫无疑问是大相径庭的。
“而您做了一个梦。您的梦让您搞混了自己如今的层域……亦或是说,动摇了您于凡世的锚点。”杜尔米说,“这才让您追问家族的过往,并且不经意间透露出——您在怀疑如今这个治世。”
在治世的变更过后,当然有无数人会感到恍惚、会感到困惑。他们奇怪地意识到,自己似乎与这段光阴格格不入。每一个举动、每一句交谈、每一个故事,都让他们觉得扭曲、混乱、对不上号。
可凡人的人生总是如此,他们无暇去关注在任何微小时刻的不安信号,他们一定得奔波在自己无趣、平庸、日复一日又普普通通的生活之中,仅仅只是为了生活本身:生与活。
而这一点,却又反过来让他们恰恰远离了那些危险、恰恰忽略了那些疯狂。
无知是残酷的;无知也是幸运的。
……康士坦丝·艾肯,她是不幸的。她的不幸之处在于她并非如此无知,却又偏偏将自己的人生葬送在这片知识之中。
一位巨面者正在寻找【记忆】的力量。治世的变更给了祂一个机会,因为在时光错位的间隙里,【记忆】的力量带来的清醒与坚定,会让那些人在无数迷茫的人们之中脱颖而出。
知晓奥尔德斯治世发生了什么、知晓奥尔德斯治世的故事的人,当然是与阿尔弗雷德治世的其他人格格不入的。
康士坦丝在不经意间暴露了自己的格格不入,因而引来了这位巨面者的关注。
可她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看起来与【记忆】的力量并无关系。
……或许……杜尔米不太确定地猜测,或许这也是康士坦丝能够活到现在的原因。因为那位巨面者发现自己找错人了,所以就懒得管康士坦丝母女了。
而康士坦丝却不甘心。
只是一次莫名其妙的误会或错位,她就要失去自己生命之中的一切吗?巨面者就能够如此为所欲为吗?
她并不清楚【记忆】的力量在哪儿,也并不知晓那位巨面者究竟是何根底。她只是在想,既然这场悲剧源于她的那场梦,那么她就要去格拉德追逐真相。
因而她来到了格拉德、藏身于怪圈,并且重新开始寻找最初的那场噩梦。
她先前收集的梦境的质料,始终围绕着这个房屋、围绕着她的女儿;给予保护与安抚。
可或许是她这样突如其来的人生惨剧、或许是她的灵魂在对抗巨面者的时候受了伤、或许是她终究陷落于无穷无尽的梦境……她却重新做起了噩梦。
她的噩梦是如此疯狂、混乱、嘈杂、恶心;她梦到灾难、梦到死亡、梦到哭嚎与尖叫,以至于她日复一日地沉沦其中,几乎就要醒不过来了。
……梦境。
这是普通人最容易接触到神秘侧力量的渠道,同时也是他们的灵魂最敏锐、最脆弱、最动摇、最坦荡的时刻。
倘若说有什么东西最接近神秘侧,那就一定是人们的梦境了。那是人们不安的动荡的轻忽的漂泊的灵魂。人们可能在梦境之中得知匪夷所思的知识、望见不敢置信的画面,也可能在梦境中无知无觉地随大海、随河流一同飘荡。
“这几年,我梦到了更多关于那场灾难的画面。”康士坦丝缓缓地苦笑起来,“我几乎以为……我疯了……”
杜尔米同样感到了悲哀。
一场发生又没发生的灾难;一种萌发却又遗失的力量。饥荒与记忆。
而对于微面者来说,即便是眷者这般层级的大人物,在巨面者的注视之下,他们也毫无反抗之力,顷刻间便家破人亡、踏上流亡的道路。康士坦丝甚至还不知道这位巨面者究竟是谁。
杜尔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后来那位巨面者没再来找你,是吗?只不过,是不是有其他一些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