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权势,简直尊贵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譬如奥古斯王国的国王,也要尊敬他、也要敬拜他!
他的煊赫与他的落魄,都是如此鲜明、都是如此令人瞠目结舌。
——可是,落魄?他仍是【时历】的使徒,他仍旧深受那位神明的眷顾。时至今日,森罗海之上也仍旧拥有以他为名的岛屿。除却奥尔德斯与阿尔弗雷德这两位治世者,谁还能说他落魄?
可最终他也只是落寞地轻笑了一下,说:“您是对的,人不能指望力量的眷顾,也不能对力量置之不理。”
他被力量推上巅峰,也被力量注定失败。
西岛的死亡发生的时刻,他决意要力挽狂澜、决意要拯救众生。多美好的愿景、多灿烂的野心。倘若那些亡魂未曾在他的梦中、在他的耳边永恒不变地哀嚎与哭泣,那就更好了。
偶尔,他恶毒地想,明明是波尔普恩家族屠戮了那些生灵、明明是奥尔德斯放任了这场杀戮,为什么这场死亡反而来折磨他?就因为他比这伙人更好心、更仁慈?
可随后他想,他在埃洛特岛自怨自艾了三百年,而波尔普恩家族如今也落魄了、而奥尔德斯如今也失败了。
三百年。这三百年的光景,最终也不过刹那而已。
“我只是认为,我追逐的力量、以及我追逐的过程,都已经是过去的时光了。而时光永远是过去的东西。”埃洛特平静地说,“人要是追逐过去,那就会永远困在过去。”
“……不。”
杜尔米想了想,语气很轻快地否定。
他幽绿色的眼眸望着埃洛特,只是说:“我以为您还是困在过去。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己之见——可您看,现在奥尔德斯也成了失败者,所以,您何必继续强调自己是个失败者呢?大家都彼此彼此啦。”
埃洛特不禁莞尔,语气却是轻松了一些:“的确,我是该去嘲笑嘲笑他。”
杜尔米煞有介事地点头,又说:“但您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这下埃洛特是真的笑了起来。
杜尔米又说:“至于我的想法……跟您一样,我的父母也已经过世了,可能是因为一场阴谋、也可能是因为一场意外。我感到万分的不甘心、万分的沮丧与悲伤。
“但是,我没想着回到过去阻止他们的死亡、拯救他们的性命——至少现在没有。那听起来真是高高在上。我猜您也是这么想的,‘就好像我们能决定他人的生死一样。’
“我只是要去调查真相,我只是想去揭开谜底。我马上要办一场葬礼,然后去参加一场婚礼。我马上要去亚玛利埃,还得去一趟克里斯琴、去一趟塔拉纳。我手头的事情可真多,今夜来拜访您还是我特地抽空呢。
“我有这么多要做的事情,哪来时间去困扰那些已经注定的往日?”
这平静、寂寥、沉沦的黑夜,也终要迎来白昼的曙光。
埃洛特怔了一下,随后一笑。
“所以……”
杜尔米理直气壮地说,带着那种被埃洛特评价为“意气风发”和“张扬骄傲”的语气。
“我当然会走向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