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有些纠结,因为他还没能决定自己是留在白橡木号,还是去往别的船只。只是,他有点想家了。
伯纳德是打算去别的船瞧瞧的,毕竟他的目标就是拥有自己的一艘船。这就是他出海远航的全部目的,当然得去往不同的船队长长见识。
杜尔米给他们碗里各自扔了一粒豆子,然后说:“高兴点,我的朋友们。这不是离别的时刻,这是走向未来的时刻。”
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杜尔米……你从哪儿学来的这种话?”
“听起来文绉绉的,一点儿也不像你。”伯纳德评价说,“你的话,应该是说,‘先去波尔普恩吃顿好的再说’。”
杜尔米:“……”
他悻悻然,不禁反驳:“我的话难道没道理吗?”
“挺有道理。只是不像你。”肯感叹说。
他想起了奈廷格尔的那个杜尔米·奈特。可他又想到了奈廷格尔的那个自己,于是不得不承认,在海上奔波浮沉一年之后,他们终究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起初,肯发现自己还拥有【海镜】道路的天赋的时候,他甚至是有些激动的。即便往后他承认了自己的普通与平庸,他也无法忘怀那一丝激动。他是怀揣着对于未来的期待,踏上这趟旅程的。
这份期待永远不变。
他说:“好吧,杜尔米。我们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伯纳德说,“还有我的船。”
杜尔米朝他笑了一声,然后举起碗。三只碗里各自放了一粒青豆,然后他们干杯(干“碗”),为他们的未来。
当夜,杜尔米独自一人待在船舱里,懒洋洋地翻阅着父母的手稿。
他得承认,在这一连串变化发生之后,反而是每一日固定抵达、仍旧寂静无人的外域夜晚,会让他察觉到一丝“一如既往”的安定。
世界在改变,他也在改变,而外域不变。
如今他们将要抵达波尔普恩,杜尔米既有一种尘埃落定、将要靠岸的激动,又有一种风雨欲来、黑云压城的不安。他非常清楚,现在的波尔普恩一定混乱得要命。
但阅读父母手稿的时候,他会慢慢感到一丝轻松,好像外界的烦恼又不会缠绕在他的身上了。
“……后来,我收集到了来自亚玛利埃的神话版本。这世上的神话,无论来自何地,其核心的几个要素都不会发生改变。但亚玛利埃的版本却令人感到不安。”
杜尔米的手指停在这句话上,然后若有所思地说:“亚玛利埃。”
杜尔米知道亚玛利埃——他地理课的成绩还不错——甚至在很早之前就知晓亚玛利埃身上那种神秘、怪异的色彩。
亚玛利埃是谢兰的一座城市,亦可以说是谢兰最古老的城市之一,这个名字本身便透露出一种古老的、尘埃的气息。这座城市位于谢兰的西面,与其余的谢兰城市之间隔着一片荒芜、广阔的沙漠。
古往今来,从未有任何国度、任何帝皇,能够征服这座城市。亚玛利埃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只是镶嵌在它自身的桂冠之上,而无法为他人所夺取。
【帝皇】安德烈·法涅斯是唯一的例外。
在法涅斯王朝的锋芒横扫谢兰之时,亚玛利埃主动臣服,成为了法涅斯王朝的附属,但其自身仍旧保持着十分特立独行的地位,甚至连执政官都并非安德烈·法涅斯所任命。
法涅斯王朝衰亡之后,亚玛利埃又成了往日那座尘封的城市。
如果说克里斯琴是曾经绚烂华美、但终究沉寂泯灭的一首歌谣,那么亚玛利埃就是始终飘荡、始终流离,但从未熄灭的一盏远灯。
不过这也是因为亚玛利埃位置偏僻,很少与外界打交道。人们偶尔会遇到一些来自亚玛利埃的贵族,瞧见他们都穿着轻薄精致的衣裳,带着华丽珍贵的珠宝。说实话,亚玛利埃的巨大财富也是一个谜团。
亚玛利埃是离雾兰最远的谢兰城市,倘若以森罗海上通常的航路来说;但如果将地图翻个面,亚玛利埃又是离雾兰最近的城市,只是人们从来不走那条路。
这座城市古老、沉默,宛如静立在时光绵延的尽头,安然守望着世界。起码在法涅斯王朝的时候,这座城市就已经伫立千年。
或许它还存在于更古老、更漫长的岁月之中,连神明都为之惊叹。
“亚玛利埃说:便有光,使黑暗消弭,人见世界,于大地生长;便有暗,使光辉掩埋,人失土地,在世间流亡。”
杜尔米一下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纸上记录的文字,然后喃喃自语:“妈妈呀,您这是从哪儿得到的神话……”
这神话听起来可不太对劲。
前半部分仍是人们熟悉的模样,后半部分可就大相径庭了。
阿德琳·弗尼瓦尔继续写道:“……我更倾向于认为,后半部分的版本是亚玛利埃人的真实经历,古老部落的一部分族群迷失在沙漠之中,最终在大陆的边缘地带建立了新的部族,也就形成了后世认知之中的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