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秉恒,秦婉卿的儿子,宋知予的三公子。
她见过他几次,在秦婉卿的院子里,在家宴上,可从来没有说过话。
他在她面前总是规规矩矩的,躬了躬身,喊一声“阮姨娘”,然后就走了,不多看她一眼。
她不知道他是不喜欢她,还是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宋秉恒也看见了她。
他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规规矩矩地站好,躬了躬身。
“阮姨娘。”他说,声音脆脆的,带着一点局促。
阮苓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马上就要当娘了,不知道肚子里是男是女。
如果是儿子,总有一日也会长到他这么大,穿着小袍子,系着玉带,规规矩矩地跟人请安。
她忽然想,等她的孩子出生了,她要教他读书识字,教他骑马射箭,教他让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她不要他像陆锦书那样清贵桀骜,也不要她像自已那样唯唯诺诺。
她要他像他爹那样,不动声色,却什么都明白。
“风筝够不到了?”阮苓问,声音很轻,很柔。
宋秉恒点了点头,看了树上一眼,又低下头。
“风太大了,把它吹上去了。儿——我爬不上去。”
阮苓笑了笑,“我帮你。”
她说着,走到树下,伸手去够那只风筝。
她说着,走到树下,伸手去够那只风筝。
可她肚子大了,弯不了腰,也伸不高,够了两下,没够着。
春草连忙上前,替她够。
春草个子高些,踮起脚,够到了,把风筝从树枝上取下来,递给宋秉恒。
宋秉恒接过风筝,抬起头,看着阮苓。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
“谢谢阮姨娘。”他说,躬了躬身,转身要跑。
阮苓看着他跑了两步,忽然喊住他,“三公子。”
宋秉恒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阮苓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看着他那双和宋知予很像的眼睛,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宋知予子嗣凋零,不算自已肚子里这个,这是宋知予唯二的孩子了。
她曾经恨过秦婉卿,恨过江月汀,恨过所有挡在她和她想要的生活之间的女人。
可她不恨这个孩子。
他是无辜的。
他没有办法选择自已的母亲,就像她没有办法选择自已的出身。
她想过,宋知予这么宠她,万一有一天把她扶正了,她就是嫡母。
她不会让一个害老爷孩子的嫡母,要让一个帮他照顾好后宅的嫡母。
这个孩子,到时侯就是她的儿子。
她要对他好,要让他觉得,多了一个娘疼他,不是什么坏事。
“没什么。”她笑了笑,“你去玩吧,小心些,别再把风筝挂树上了。”
宋秉恒点了点头,抱着风筝跑了。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一瞬就收回去了,可阮苓看见了。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亲近,只是一种好奇,像在打量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阮苓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她忽然有些难过,这个孩子,跟她无冤无仇,可他的母亲不喜欢她。
如果有一天,秦婉卿告诉她儿子,说阮姨娘是个坏人,是个狐狸精,是来抢走爹爹的,他会不会也恨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让这个孩子恨她。
她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背后推过来,推在她腰侧,不轻不重的,可足够让她失去平衡。
她的脚往前迈了一步,想稳住,可肚子太重了,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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