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商的脸色变了,连忙上前一步,拉住宋知予的袖子,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波斯语,表情急切。
宋知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他听他说完了,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另一个数字——
比刚才的低了一些,可比胡商出的还是高出一截。
胡商咬了咬牙,伸出一只手,和宋知予击了一下掌。
宋知予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对阮苓说:“成了。”
阮苓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淡的脸,看着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崇拜。
她见过陆锦书杀人,见过陆锦书训斥下属,见过陆锦书在朝堂上意气风发。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用几句话,几个手势,就把白花花的银子从别人口袋里掏出来的。
“你怎么让到的?”她问,声音里带着惊叹。
宋知予看着她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让生意,和打仗一样。”他说,“你要让对方知道,你不缺他这一个买家。他买,是他的运气;他不买,别人抢着买。”
阮苓听着,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她想把他的话记下来,回去慢慢琢磨。
胡商走了以后,宋知予让掌柜的把那批蜀锦的数量和价格记下来,又吩咐了几句交货的事宜。
掌柜的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汗都没干过。
阮苓站在旁边,看着宋知予的背影,看着他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从身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后背。
宋知予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伸出手,覆在她交握在他腰间的手上。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阮苓说,声音闷闷的,“我就是觉得,你好厉害。”
宋知予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从铺子里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阮苓坐在马车里,靠在宋知予肩上,手里捧着一包新买的蜜饯——
他允许的,说可以吃,不许吃太多。
她含着一颗蜜饯,甜丝丝的,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她想起昨天晚上那场虚惊,想起秦婉卿站在门口说的那些话,想起他冷冷地说了两个字——“放肆”。
她不知道他回去以后会不会训斥秦婉卿,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在她和孩子面前,他不会让任何人挡路。
“老爷。”她轻声喊他。
“嗯?”
“谢谢你。”
宋知予低头看着她。“谢什么?”
阮苓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想谢谢你。”
宋知予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马车轧过青石板路,咯吱咯吱地响。
暮色从车窗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弯弯的嘴角照得发亮。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蜜饯的甜味还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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